裴曲抬头看着面前这座藏在小巷中的,不起眼的一座平房,又低头看了眼手中写着数个模糊地址的纸条。
这些地址是他拜托在京城有门道的江湖朋友查的,只是有可能会有姜清虞的踪迹而已,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她。
最后一个地方了,若是真的没有……
裴曲闭上眼,不再去想这种可能,强行将心慌压了回去。
他将纸条收回怀中,利落地扒上了墙头。
院落中各处都挂着红绸缎,再远些的窗户上还贴着红双喜,从外头看着隐约的朦胧的烛光,像是哪一对新人的洞房花烛。
哪怕是在黑夜,在月光的映照下,裴曲的瞳孔也被这满院的红给冲击到缩了缩。
看到这座院落的一瞬间,裴曲几乎就敢肯定,姬睢一定是将姜清虞劫到这儿了。
他压下心中升腾的怒火,翻身跳了下来,在院中站定。
他先是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院中没有其他人的痕迹,估摸着是姬睢一人偷偷从天津卫跑了出来,也不敢叫多的人知道。
裴曲双手攥紧,指甲将手心的肉掐出了血。
一道女声的咒骂声从房中传来,裴曲立刻从愤怒中回神,大步走到那张贴了红双喜的门前,猛地踹开了门。
看见门内的一幕时,裴曲浑身的血液都直往头顶冲去。
姬睢正将姜清虞压在床上,低头吻着她,两人衣衫凌乱,姜清虞偏着头拼命闪躲,可却被姬睢捏着下巴轻易掰回来,唇瓣被姬睢含进嘴中细细舔吻。
两人听见门响,动作都顿了一瞬,姜清虞猛地睁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裴曲,整个人像是彻底爆发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姬睢眼带恶意看着他:“你怎么还没死?”
裴曲知道怎样最戳他的心窝:“哈,我可是要和阿清过一辈子的,可不敢在她前头死。”
裴曲已经不再和他废话,直冲他喉咙刺去。
剑尖直直刺向喉咙,带着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姬睢偏过头,看着那柄刺向自己的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竟待在原地躲也不躲。
“够了!”
姜清虞的声音突然响起,姬睢连嘴角的笑都停了一息,心中突的冒出丝缕欢喜来。
他甚至在猜阿清是不是还在乎自己。
裴曲剑尖堪堪停在姬睢喉前半寸,听见姜清虞的话,他死死咬着牙,手腕一转,将剑收了回去,可若不给这人一些教训,他又实在不甘心,随即便抬脚狠狠踹在姬睢胸口。
姬睢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桌上,生生给踹得吐了血。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姜清虞,试图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怜悯和心疼。
但没有看见。
无论姬睢怎么看,他只能看见姜清虞冷冷看着自己,眼中没有温度,只有冰凉的冷意。
姬睢试图麻痹自己,告诉自己方才阿清不让裴曲杀了自己,心中定然是还有自己的。
可下一刻,姜清虞的话就击碎了他仅剩的妄想。
姜清虞轻喘了两口气,在裴曲的搀扶下坐起身,半个身子都靠在裴曲身上,看着甚是亲密的模样。
姬睢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口中说出来的净是他不愿听的话。
“他还不能死,若是他死了,我二哥和父亲的谋划前功尽弃,届时恐会危及性命。”
姬睢双眼迸发出光亮来,他甚至下意识往床的方向爬了两步,仰着头去看姜清虞:“你知道……”
“我不知道全貌,只知道你们恐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瞒着我不愿让我知道,”姜清虞知道姬睢想说什么,她打断他的话,冷声道,“我早说了你们别把我当傻子,再怎么说我也是在京城长大的,若是这点事都猜不出来,恐怕早就被人吃了八百回了。”
姬睢看着裴曲替她将散乱的衣袍细细整理,对着她轻声细语,紧紧抱着她,声音轻而抖:“我来晚了。”
而姜清虞说完,脑袋便埋入他的怀中,仿佛再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姬睢抬手抹去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眼中兀自留下泪来。
他绝望地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眼中残存的希望一点一点破灭。
裴曲打横抱着姜清虞,将她整个包起,转身便要走,可姜清虞却拍了拍他的手臂。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裴曲犹豫了下,还是依言将她放下,却仍旧小心搀扶着她。
姜清虞在裴曲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走到姬睢身边时,停了一下,低下头,目光落在姬睢身上。
她看着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又想起他将自己绑来所做的一切,心中犹觉不解气。
余光看见倒在地上还未流尽的那所谓盛了交杯酒的酒壶,俯身捡起。
姬睢看着她拿着酒壶站了起来,两双眸子的视线撞在一处,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酒壶中仅剩的酒液朝他的面庞倾泻而出。
酒液从姬睢的头顶淋了下来,顺着他的发丝躺下去,一路浸湿了他的脸和衣领。
酒液渗透进眼中,将他刺得疼,疼得下意识闭上了眼,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任由那壶酒将他淋湿。
黑发湿哒哒的粘在苍白到极致的脸上,睫毛被酒打湿得一缕一缕的。
原本体面的大红色新郎服此刻也早已经皱皱巴巴,掺杂着他精心挑选的交杯酒的酒液的味道。
察觉到没有酒液再倒下来,姬睢眼皮颤了两下,缓缓睁了开来,用那双里面不只是酒液还是泪液的湿润的眸子盯着姜清虞。
姜清虞看着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看着他这样可怜的模样,胸中翻腾的怒气却丝毫没有减退。
她就近顺手抄起放在柜子上的花瓶,哐当一声,砸在了姬睢的脑袋上。
血瞬间就不要命冒了出来,混着残存的酒液一起,很快淌满了整张脸。
“我说了,我不会放过你。”
姜清虞居高临下看着他,紧攥着手中那只还残存在自己手中的花瓶的瓶颈,指节发白。
“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出现一次我就砸你一次,懂吗?”
不懂。
当然不懂啊。
他怎么可能以后再也不出现在阿清面前。
除非他死了。
不。
姬睢想。
就算他死了,做鬼也要缠着阿清的。
姬睢抬起手,想要去拉住姜清虞的衣角,却又被她后退两步躲了过去。
姜清虞移开目光,抬起头看着裴曲,因着软骨散的药性还没有彻底解除,导致她现在还有些虚。
她深呼吸了几下,对着裴曲虚虚道:“走吧。”
裴曲看着姜清虞对着姬睢真的毫不留情,心中正高兴,他赶忙扶好姜清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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