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菟!”
青衣医者的衣袍掠过了床边,被垂在那里的大手一把攥住,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急切的呼出了两个字眼。
大夫见怪不怪的把衣袍抽了出来,那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绷紧了指尖。
“霖娘……别走。”
门帘被掀开,赵珩步履稳健的走了进来,大马金刀的往太师椅上一坐。
“乐容,他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起了热,”倪乐荣正在配药,看到来人把手里的药放下,斟茶递给来人,温声细语道,“我再给他配几贴药,看能不能熬过去了。”
赵珩神色复杂的看着床上的陆越,他又欠了陆家,如果陆越死了,那他还都还不。不过陆越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陆越的眉头微蹙,唇色苍白,右脸颊处有一道结痂的血痕,双眼紧闭,唇间又吐出两个字,被赵珩听个正着。
“他说话了!是不是要醒了?”
赵珩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琥珀色的茶汤一晃。
“哪有这么容易?烧过头了吐胡话呢,这两天一直在说什么兔啊猫啊的。”
倪乐容瞥了一眼陆越,看他没有醒来的预兆,便又低头配药,疑惑道:“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伤成这样?”
赵珩把茶搁在了桌子上,几步走到了床前,果然看到陆越又咬紧了牙关。
“……太傅他们被牵扯进了巫蛊之案,我去劝他辞官避祸……”
赵珩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神色低落。
巫蛊之案,是今年宫里最大的案件了,光是抄家贬官的就有十多户,更不用说流放的了,这几日驿站处都没有断过狱卒。
“不曾想,你那个太傅见到你后,反而想拿下你和那位将功抵罪?”倪乐容接着赵珩的话说了下去,他瞥了一眼还是少年身量的主子,内心轻叹,还是太过鲁莽。
赵珩察觉到倪乐容的目光,头愈发低了,握紧的拳指尖已经掐进手心,声音发涩:“是我对不起怀瑾兄……”
“……”倪乐容叹了一口气,“公子不必自责,也怪他自己部署不力,武功又不高。”
还是不能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倪乐容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床榻处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咳嗽。
“怀瑾醒了!”赵珩这才发现,陆越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水……”
陆越对上了赵珩的目光,沙哑着喉咙吐出一个字。
倪乐容嘴一闭,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了茶盏给陆越倒上了茶。
赵珩早就把陆越扶了起来,在他的身后垫上软枕,随后接过茶盏竟是要亲自喂陆越。
倪乐容把茶递了上去,想到了自己刚刚在说陆越办事不力的那些话,顿时有些尴尬,没话找话道:“陆兄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兔子,我前院……”
“咳!咳咳!”
陆越呛茶咳嗽把倪乐容的话打断,他面色痛苦的捂住被牵扯的伤口,把面前的茶盏推远。
“怀瑾兄!你没事吧!”赵珩把茶盏递给一旁的倪乐容,帮陆越顺气。
陆越摇着头把赵珩的手推开,气血上涌,面色好了不少,这才平复下来就听到倪乐容又道。
“陆兄如果想养兔子,我那……”
“不必。”陆越立刻打断了倪乐容的话。
倪乐容不知道陆越这是怎么了,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道,果然生了病,人脾气会变差。
“我昏迷几日了?”
陆越喝了药后开始了解现在的形势。
赵珩将陆越昏迷后的事一一告知。
“于参政既然能够调来禁卫军,恐怕那人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陆越拧眉思考对策,本应该死去的人竟然又活了过来,那位定不会善罢甘休,掘地三尺也会把人找到。
“公子也要通知手下的人早做准备。”
不知道这细查下来又要牵扯多少人。
倪乐容只是赵珩的随行医师,听到他们在谈论这个就悄悄的退了出去,把门掩上后走到了院子里。
这是他们暂时落脚的院子,他们的身份不方便去抓药,旁边两排晒着新收的药材,最前面用竹子围了个篱笆,里面是一些试药的猎物。
倪乐容看到了两只毛茸茸的兔子,暗道奇怪,陆兄听到兔子反应好像有点大?
乔玉霖全然不知陆越身受重伤,她正顺着孔含妙指的路去找乔项,心底暗暗否定了丫鬟说孔含妙与自己相似的话,不过这几个孩子她最喜欢的还是孔含妙,那姑娘和她投缘。
和丫鬟们一路打听,乔玉霖找到乔项时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远远的看见乔项侧身蜷缩在一块被晒暖的石头上,旁边散落了一地用来斗草的奇花异草,他握着断成几节的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玉霖故意放轻脚步靠近,在乔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乔玉霖的袖子整个拢住。
“阿娘!”小乔项两臂挥舞着把自己从袖子里扒拉出了,两腿一盘,坐在了石头上,气鼓鼓的看着乔玉霖。
“呀?”乔玉霖故作惊讶的收回了手,“你怎么在这里?”
“阿娘……”
乔项眸子暗了下去,把手里的镯子递了过去,“它坏了。”
乔玉霖接到手心里,也不知道乔项攥了多久,镯子都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乔项闷闷不乐的表情,她原本想逗弄他的心思也淡了,轻声道:“坏了就坏了,多大点事儿?值当的躲在这里?”
“你去我那里挑,比这个好看的多了去了。”
乔项闻言依旧闷闷不乐的,他总觉得这个镯子和其他的不一样:“你给我的第一个,我弄坏了。”
乔玉霖手指搓弄断镯的动作一顿,想不到自己随手丢给他的玩意儿被他这么看重。
“我去找人把它修好。”乔玉霖拿出帕子把断镯包了起来,又笑道,“谁告诉你这是第一个?”
乔玉霖爷爷在世时,她也曾对自己首个孩子有过期待。
对上乔项疑惑的眼,乔玉霖托着他把他抱了起来:“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走了两步,乔玉霖又把乔项递给了身后的香兰:“你记得他的那些东西在放在哪里了?”
香兰哪里记得,倒是香艾接道。
“这些东西没让奴婢过手,应该在姑爷那收着。”
乔玉霖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少了很多。
陆越原本和乔玉霖住在一起,乔项出生后他就搬到了后面,过了穿堂就是陆越的住处。
这儿没有伺候的人,只有一个看打扫屋子的婆子和看屋子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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