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4. 第 4 章

回春堂往前三代都是御医,也就传到卢放这代断了档。

一方面,卢医师不喜追名逐利。

再一个,他的医术只能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卢放早年贪玩,很有些逆反心理,医术并非踏踏实实学下来的,你叫他进宫,他心虚的紧。

但祖上的积累在那儿,他水平再不济,也是旁人不能比的。

凭借几分优势,回春堂在京中自然占了个好地儿,而它所在的这条街,便是崇宁坊最繁华的一条主道。

彼时,空气里满载着八宝饭和炸果子的香味,炒货摊与饮子摊老板比着肩的叫卖,药香一股股走到街尾,又被掺了花果的香风嬉闹着给推送回来。

“小姐,这水饭里添的花样真多!”

“这几个荷包的绣样也是咱府上没见过的!”

秋蝉眉开眼笑推着程玦,看到什么新奇之物都要同她讲上一嘴。

可此时此刻,程玦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攥湿了整块,女子神情紧绷,并不似刚一出门那般神态自若。

那日回府虽也路过集市,但只是打个照面不必往深处走,且她当时的精力又全在靖远侯府和程芳身上,也没心情注意旁的。

可真正置身人海,程玦心底隐埋着的愁思还是会一股脑的涌现出来。

她其实很怕旁人的目光会落向她,或者说是停在她的腿上,但又难抵这叫做“自由”的诱惑。

上一世她与父亲远居郊县,虽走街卖艺,却过的简单和乐。

那时父亲总笑她不知天高地厚,而她每每听罢,便也要不服气的高声回应:“您说过初生牛犊不怕虎,且阿玉我不惧猛虎,更不畏天地!”

当年的她的确不怕天也不怕地,还总妄言要父亲带她来京中闯荡。

后来她真到了这寸土寸金的繁华场,却摔得满身伤痕,连那唯一的骨气,也摔散了架。

她很清楚,她根本没办法不在意自己的腿,也没真心大到不畏惧旁人的目光。

程玦死死攥着被洇了一层又一层的帕子,突然,就恼恨起这人世间为何如此凄苦?连想要几分甜,竟都是奢望!

“秋蝉,我……”

急促的呼吸令程玦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她满布苍白的面颊不停滑落。

程玦感受到异样的目光一簇簇落向她,继而越聚越多,眩晕中似乎还听到混了各种情绪的人言。

细细密密地嗡声不断刺激着她的耳道,而那话音虽杂,到最后却都汇成了统一的疑问:她怎么坐在会动的椅子上?她的腿不能走路了吗?

程玦死死按向扶手,强烈的恨意自心底倾泻而出,可愤懑中更多的情绪却是悲痛。

因为,她连自己该去恨谁都不知道。

要恨让她和父亲出了意外的人吗?

可她却无法记起事发时的任何细节,她的大脑对那场事故始终一片空白……

然而此刻,她又无比痛恨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些“不惧猛虎,不畏天地”的大话?

如今报应来了。

没想到,终有一日,她竟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程玦死死忍着,不叫那份懦弱彻底流露,她想,这应该是她如今最后的一点尊严了。

她轻呓着想喊秋蝉,她不愿再看到任何人的目光。

她投降了,认输了。

她以后,再也不敢随便逞能了。

所以,可以放过我了吗……

程玦尝试着发出声音,可口中刚发出一个音节,头顶的阴云便骤然消散。

几步开外的卤肉摊前不知出了何事,围聚的一众路人正哄然大笑。

程玦被打断,下意识望了过去,此刻肉摊前正被围得水泄不通,她艰难窥得几缕缝隙,才捕捉到一缕晃动的僧袍。

那僧袍白的像雪,纤尘不染,干净的让人心中都敞亮了些。

须臾,笑音伴随着几声议论穿出人群,飘到了程玦耳中——

“稀奇了,和尚还敢吃肉?小心佛祖罚你。”

和尚:“佛祖他老人家忙得很,没空理会我。”

“哈哈,出家人不是得六根清净嘛?你这怎么还在红尘之中啊~”

和尚:“急什么?*路漫漫其修远兮,修佛修佛,总要有个过程。”

众人被他逗得发笑,细品又觉得有些歪理,最终嘲笑化为无伤大雅的玩闹,倒没谁真往心里去了。

一场闹剧很快送走和尚,也驱散了人群。

而程玦回过神来方才察觉,原来并没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看她,驻足在她周身的视线皆很短暂,有惊叹她容色的,亦有惋惜她腿疾的。

但,仅此而已。

程玦不禁浅呼口气,挂了白的面色这才一点点重回暖意。

和尚吃肉不算天下奇闻,却也极少有这般做的,虽说人心鬼蜮,可若能安然自处,旁人到底也伤不了她什么。

看过这一遭,她心中倒不免痛快了些,忍不住再回味时,也当真觉得那和尚是有大智慧的。

秋蝉听到她唤,这会儿正俯身来问:“小姐,您要做什么?”

程玦摇了摇头,越发想的开了,确实没什么好退缩的,她也不能退缩。

这场仗如今还未开打,她怎就要做个逃兵了?!

她指了下回春堂斜对角的空地,情绪恢复如初:“先去那里。”

程玦并不急着去回春堂。

而主仆熟稔之后,小丫鬟的话也越发多起来:“小姐,你说温三爷昨晚就奔了慈音寺,现下也应剃度完成了吧?”

话落,又不禁感慨:“这般好看的美男子怎会想不通去做和尚?秃头是不是会很丑?”

程玦没什么闲情逸致去想温珩丑或不丑,但她确实也认真思量起来,刚刚那酒肉和尚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温珩已行至街尾,手中鹅腿也吃了个干净,纱笠下,男子的样貌瞧着并不犀利,但偏生那双眼过分锋锐。

而眼尾勾出的朱砂痣又削去了他的厉色,懒洋洋垂着,倒显的有几分潇洒恣意。

温珩正用那道目光往人堆里寻,穿过行人,很快定格到坐在轮椅上的女子。

他薄唇微抿,神情里立时糅杂出些许看不懂的异色。

末了,又怅然望向手中美味,还流露出一丝后悔——当和尚到底有什么好啊?

鹅腿真香。

……

程玦在街角足足待了大半时辰,却没能等到想见的人,待秋蝉提醒她已经出来太久时,她只好选择先进回春堂。

卢放的底细京中知晓之人不多,但温知微算一个。

卢家祖上同温家有些交情,卢放某回跟温知微的父亲温大爷吃酒,一时激动竟将老底掀了个干净。

事后他悔不当初,可温家也非小门小户,自不会做那乱嚼舌根的事。

后来程玦与温知微成婚,温知微惦记着她的腿伤,本打算再去求一求卢放,温大爷才与他说起此事。

温知微不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