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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厉鬼

灵火传音里,鱼茶罗惊奇地问:[这孩子真可爱,等幺鸡化形之后就长这样吗?]

[嗯。]

[哎呀我的小幺鸡,粉粉嫩嫩的小脸蛋,还有这圆圆的小狗眼,我闺女就是可爱!]

[小毒物,那个,白球儿是只公狐狸。]

[啊?!]

萧御风用一种慈悲的眼神看着她,鱼茶罗怎么看都觉得那是一种对弱智的同情,正要发作,“皇帝”开口说:“阿染近来脸色还是略显苍白,孤吩咐御厨多做些补气血的膳食,还是得好好进补。阿染就暂且不要再操心政事了,孤还有皇叔帮忙,应付得来。”

“皇后”靠在苏迢腿上,享受着头部按摩,鱼茶罗在传音里哼唧:[听饿了,萧御风,你说这幻海蜃城里究竟是怎么个规则,为什么一次吃饭的场景都没有呢?]

“皇帝”正在絮絮叨叨最近皇叔辅佐政务有多么能干,萧御风传音道:[幻境里重现的历史会根据造梦人的意识排除掉一些场景。苍鬼自出生之后常常食不果腹,后边在饭馆谋生又处处受他人折辱,自然会下意识地规避所有饮食的场景。]

鱼茶罗若有所思:[所以皇后生下小公主的整个过程当中,都没有过和皇帝的亲密举动,每晚睡觉各躺各的,也是因为苍鬼会回避亲密关系吗?]

[是这个道理。但苍鬼没有回避所有的亲密关系,譬如拥抱、按摩、安抚小孩子。]萧御风顿了顿,造梦人不是回避这种关系,而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亲密关系。

古月苍不知道情人间会如何亲昵,也不知道亲人间会怎样关爱。

她尚且不知道如何接吻,却已有了三个孩子,成为别人眼中的小妈妈,依靠本能为孩子去抗下一切。

自从古月苍被无罪释放后,官府就不再上报她的后续消息了。五十两白银的补偿金对一个单身母亲来说,足以安稳地过上十年,将孩子抚养长大。因此官府没有再追踪关注她的生活。

但萧御风在古月苍身上放了移踪线,因而得以继续关注当年无人知晓的后续。

古月苍从长阶滚落,缺少药品,双腿折断后近一年还没有恢复,她大多数时间躺在床上,有力气的时候会坐起来,陈妈教了她简单的刺绣,白天陈妈出去食堂帮工,她就坐在床头,依着窗边透进来的光线纳鞋底。

一只鞋垫两个铜板,这是她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唯一的收入来源。

至于官府给的五十两白银?被二伯父家领了回去。

他们说,要照顾她亲生的儿子,需要这些钱去雇奶妈、买衣物。此外,当初收留了她两年,也应该讨回些抚养金。

几个仆从来抬走箱子的时候,古月苍只是麻木地观望着。她十六岁了,能分得清生活成本到底需要多少钱,也看得清二伯家打的什么算盘。

但她没办法阻止,她连下床都困难,她的手因为寒冷和疼痛在颤抖。床边的尿壶发出难闻的腥味,地板上满是脏污,那是抬起尿壶的时候不小心洒出来的。

二伯家的仆从走的时候,她只挽留了一句,求他们把空箱子留下。木制的箱子有保暖的功能,可以当做女儿的小床。

但那些五大三粗的仆从看着她嬉笑,仿佛捉弄一条搁浅的鱼,他们围上来,看躺在她身边的小女儿,用塞满污垢的指头恶意地掐她柔软的小脸。最后孩子哭了,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走了。

古月苍是个机灵的姑娘,她学会纳鞋底之后,又无师自通了缝布娃娃,她出手的娃娃可爱逼真,关节灵活,精细到头发丝,街坊邻里多在背后嚼她的舌根,却又用极为低廉的价格买走她手里的娃娃。一年之后,家里终于换了一扇木板做的门。

换门的时候很多人来围观,在污水横流的小巷子,一扇木门都是扎眼的奢侈。于是不过一周,家里便遭了贼,所有精心制作的娃娃都被偷走了。

移踪线显示,那些娃娃在市场上批量转了几道,落入了那坡国的皇叔手中。皇叔已贵为国师,从东瀛那边学来了一些法术,到处宣扬他用布娃娃代替真童子来为国求气运,是个仁慈的国师,赢得了民众的爱戴、皇帝的信任。

但邪术求运本就是逆天行道,对于邪神来说,用布娃娃代替的献祭品远远不够真诚。

半年之后,灾难频发,民不聊生。

皇叔急了,他试着给布娃娃额心滴血、胸口插针,仍然无法平息邪神的愤怒。于是他转移矛盾,到处张贴寻人启事,说用来献祭的布娃娃质量不合格,需要找到制作人,改进后再献祭。

彼时皇叔的权势不可同日而语,这一找就把那坡国翻了个遍,精准地揪出了巷子深处的古月苍。

一周后,邪神带来的天怒平息了,暴雨不下了,罡风不吹了,毒蛇不游了,百姓载歌载舞,又开始歌颂爱戴的君主和国师。

但君主不知道,百姓也不知道,在献祭台上的九十九只娃娃都是古月苍做出的仿真布偶,而坐在最中间的,精致无比、栩栩如生的那一只,是一个真的孩子。

只有国师和陈妈二人知道,那是古月苍的小女儿。

陈妈因为阻碍官差,拼死抱住孩子不放手,被国师秘密处理成两截,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了。

国师以邀请祭祀活动的功臣为座上宾之名,把古月苍囚在王府内。百姓皆以为她去享福了,实则她被更为阴邪的阵法困住,以血肉活祭。

怨气和悲伤是上好的养料,邪神可喜欢了,可以让皇叔的运势一路直升。

生不如死的时候,古月苍会闭上眼,短暂地逃离满屋的血腥气味,想起她的小女儿。

女儿遗传了她的相貌,面若梨花,双眼又圆又亮,一张小嘴时刻带着笑,像世间最好看的娃娃。常常甜糯地唤娘亲,在她疲惫至极的时候亲亲她的脸,让她日复一日地撑下去。

古月苍做的娃娃再漂亮再生动,也不如小女儿的万分之一。

如今漂亮的小女儿果真成了皇叔手中的工艺品,一百童子献祭阵,一百个童子的胸口都被长针穿过,被一根长长的麻线连接起来,摆成一个团圆的形状,用来祈求那坡国的圆满。

童子被操控着起舞的时候,动作整齐划一,煞是好看,但高台下的百姓看不到最中间那个被割去舌头的小童,她呜咽的声音轻而易举地被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盖过了,她胸口渗出的血随着舞蹈动作慢慢浸透十余丈的麻线,让红线串出了邪神的盛宴。

阵成,邪神满足,百姓欢呼,皇叔得意。

古月苍在几步外的王府内囚着,看着窗外映透的漫天红光,不知何故心口疼痛如针扎,她没有亲眼看见,也没有听见,却明明白白地知道女儿不在了。

她双眼剧痛,缓缓流下两行血泪。那天以后,她的眼瞳就变成了暗红色。

皇叔春风得意,踩着女人和女童的血,继续完成他的活祭大阵,如不出意外,七七四十九天后,他将得到皇帝的让贤封禅,成为那坡国的下一任皇帝。

头七的时候,古月苍暗中盼望女儿的魂魄会回来看她,但什么异常都没有,女儿的魂被邪神吞噬,再也回不来了。

三七的时候,古月苍想着女儿是否投胎去了,她的五魂六魄已毁了一半,神智模糊,听到窗外看守的人提起现在的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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