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意进了万宝坊的大门，迎面便是一股混杂着药材、皮革和金属气息的奇特味道。

这铺子共有三层，底层最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从寻常的铁器农具到稀罕的妖物材料，应有尽有。

四面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物件，地上也堆着大大小小的筐篓，几个伙计穿梭其中，忙着招呼客人。

申明意径自走到售卖皮革的柜台前，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见她来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笑道：“哎呦哎呦！申小姐来了？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申小姐除妖一事近来可是传的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好生厉害！不愧是申大人的女儿！今日要些什么？”

“刘掌柜安好。”申明意尴尬地笑着打了个招呼，“我要一张上好的牛皮，要厚实柔韧的那种，不要鞣得太硬，也不要太薄。”

刘掌柜应了一声，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抱下一卷牛皮来，铺在柜台上让她挑选。申明意伸手摸了摸那牛皮的纹理，又凑近了闻了闻气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不错，多少钱？”

“小姐是老主顾了，给三百文便罢。”

申明意点了点头，正要付钱，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哟，这不是申家那位大小姐么？怎么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买东西了？你们申家是败落了不成，连个跑腿的下人都雇不起了？”

申明意闻声，眉头微微一蹙，转过身来。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头上戴着镶珠翠的簪花，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身上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织锦长裙，外罩一件银鼠皮的对襟褂子，通身的气派富贵逼人。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和一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排场不小。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宰相的嫡女庆荷。

说起这位庆大小姐，与申明意之间的过节，还要追溯到去年中秋的一场评选。

那时京中几家大户人家的小姐们凑在一处赏月，不知是谁起的头，搞了个什么“花容月貌”的评选，由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匿名投票，选出最美的姑娘。

结果申明意以高出第二名十余票的优势夺了第一，而那第二名，恰恰便是庆荷。

自那以后，庆荷便视申明意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凡见面，总要阴阳怪气地刺上几句才肯罢休。

偏生两家大人在朝堂上又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一个是宰相，一个是大理寺少卿，政见不合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因此这两家的女儿碰在一起，更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申明意见是她来了，心中虽有不耐，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一笑，回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庆大小姐。怎么，堂堂宰相府上的千金小姐，也有兴致到这种地方来逛？我还以为庆大小姐只爱去那金银珠宝铺子呢。”

庆荷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款步走到柜台前，瞥了一眼申明意手中那张牛皮，嗤笑道：“你买这东西做什么？哦，我忘了，申大小姐最爱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成日里跟死人妖物打交道，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死人味儿。你自己闻不见么？我可是隔了老远就闻着了，熏得我直犯恶心。”

她说着，还夸张地用帕子掩住了口鼻，做出一副嫌恶之态。身后的两个丫鬟也跟着捂嘴偷笑，眼神中满是轻蔑之意。

申明意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回道：“庆大小姐鼻子倒是灵光，只可惜闻错了味儿。我身上这股味儿，不是什么死人味儿，是银子味儿。毕竟我平日里做的东西总能卖出个好价钱，不像有些人，只会花银子，却不会挣银子。这银子味儿啊，沾上了就洗不掉，庆大小姐闻不惯也是有的。”

庆荷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嘴唇，冷笑道：“你也就剩这张嘴了。也罢，本小姐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她转头对刘掌柜道，“掌柜的，你们店里所有的牛皮，我全要了。”

刘掌柜一愣，为难道：“这……庆小姐，小店存货不少，您全要了怕是用不完吧？”

“用不用得完是我的事，你只管卖就是了。”庆荷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足有五两重，“够不够？”

刘掌柜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申明意，面露难色。

申明意心中雪亮，这庆荷分明是故意的，她买下所有牛皮，便是要让自己买不到材料。这招虽幼稚，却也着实可恶。

她压下心中的不快，淡淡道：“庆大小姐好大的手笔。只是不知你买这么多牛皮回去做什么？难不成是要给府上的马匹都做一身衣裳？”

庆荷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只对刘掌柜道：“还不快去拿？愣着做什么？”

刘掌柜无奈，只得应了一声，转身去库房搬牛皮。申明意见状，也不再多说，转身便要往另一个柜台走去，打算先买铜丝和铆钉。谁知她刚迈出一步，庆荷又开口了：“站住。”

申明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庆大小姐还有何指教？”

庆荷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道：“申明意，你是不是很生气？气得不得了？却又不敢发作？”

申明意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中确实有几分火气，但她向来不是那种会在人前失态的人。

她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道：“我为什么要生气？牛皮没了，明日再买便是。倒是庆大小姐，花了五两银子买一堆用不上的东西，回头被你父亲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好几天吧？”

庆荷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却忽然眼珠一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铜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那哨声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铺子，惊得几个正在挑选货物的客人纷纷侧目。

申明意正疑惑她要做什么，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猛地窜了进来，竟是一头通体漆黑的狼！

那狼体型硕大，双目泛着幽幽的绿光，龇着满口獠牙，看上去凶猛无比。它一进门便蹲坐在庆荷脚边，虎视眈眈地盯着申明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

铺子里的客人见状，吓得纷纷躲避，几个胆小的妇人更是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刘掌柜刚从库房抱着一摞牛皮出来，看见这阵仗，手一抖，牛皮撒了一地，人也差点摔了个跟头。

庆荷却是一脸得意，伸手摸了摸那黑狼的脑袋，笑道：“别怕，这是我父亲从北疆带回来的雪域苍狼，驯养了好几年，听话得很。它最喜欢跟人玩了，尤其是那些身上有怪味儿的人。”她说着，低头对那黑狼道，“阿黑，去，跟申大小姐打个招呼。”

那黑狼得了主人的命令，缓缓站起身来，朝申明意逼近了一步。

它的体型比寻常的狼要大上一圈，站起来几乎有半人高，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申明意，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涎水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申明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心中虽有些紧张，却并不畏惧。她见过真正的妖物，也亲手杀过蛇妖，岂会被一头驯养的畜生吓住？

更何况她丹田中还有那缕青色的“缠绕”之力，真要动起手来，她未必会输。

可她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庆荷起冲突，毕竟这里是万宝坊，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听见脑海中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附近存在妖物，是否启用系统？】

申明意一愣，低头看向那头黑狼。这狼看起来虽然凶猛，却不过是一头普通的野兽，怎么会被系统判定为妖物？

她凝神细看，这才发现那黑狼的眉心处隐隐有一道暗红色的符文，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那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妖气，显然是被妖术加持过的，难怪它的体型比寻常的狼大上许多，性情也更为凶暴。

她心中了然，暗暗冷笑：好个庆荷，竟敢用妖术豢养妖兽，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若是被捉妖司知道了，少不得要吃官司。

不过眼下不是揭穿她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应付过去。申明意在心中默默对系统道：“启用。”

【收到。请宿主开始讲述故事，务必令妖物心生感触，潸然泪下。】

申明意看着面前那头龇牙咧嘴的黑狼，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讲一个感人的故事让它哭？这头狼看起来凶巴巴的，可不像是容易被感动的样子。她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既然不能用真情打动它，那就用吓唬的。

她清了清嗓子，忽然对着那黑狼开口道：“小狗狗，你知不知道，你主人要把你卖给别人了？”

那黑狼闻言，歪了歪脑袋，眼中露出一丝困惑的神色。

它被妖术强化过灵智，能听懂人言，人类在对它说话，语气不太友好。

庆荷也是一愣，随即嗤笑道：“申明意，你疯了不成？跟一头狼说话？”

申明意不理她，继续对那黑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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