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意与谢临一同去了大理寺,将阿福一案的前因后果如实禀报给了申大人。
申大人听罢,沉吟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道:“此事牵扯到去年那桩吸血案,又涉及天牢中的妖物,非同小可。若要重新审理,须得有确凿的证据才行。”
申明意将那对银耳坠呈上,又将阿福房中发现耳坠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申大人接过耳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点了点头:“这耳坠确实是证物。只是单凭这一件东西,还不足以证明那蝙蝠精与阿福有私情,更不能证明阿福是自杀。若要定案,还需那蝙蝠精亲口招供才是。”
申明意闻言,心中一动,道:“爹爹,可否让女儿去天牢中见一见那只蝙蝠精?”
申大人皱了皱眉:“天牢重地,岂是你说去就能去的?”
“女儿有父亲的令牌,又有谢世子作陪,想来应当无妨。”申明意说着,转头看了谢临一眼,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谢临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申大人放心,有我在一旁照应,定不会让申姑娘出什么岔子。况且此案关乎重大,若能从那蝙蝠精口中问出真相,也好早日结案,还阿福一个公道。”
申大人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谢临,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头:“也罢。我给你们开一张通行文书,你们拿着去天牢,提审那只蝙蝠精。只是切记,天牢中关押的多是凶悍妖物,务必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申明意见父亲松口,心中大喜,连忙应道:“女儿省得,爹爹放心便是。”
申大人摇了摇头,提笔写了一份通行文书,盖上大理寺的官印,交给申明意。申明意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与谢临一同告辞出来。
两人出了大理寺,天色已近午时。谢临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道:“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申姑娘,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去天牢?”
申明意本想说不饿,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只好讪讪地点了点头:“也好。”
谢临听见那声肚子叫,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点破,只道:“我知道前面巷子里有一家包子铺,做的鲜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京城一绝。走,我带你去尝尝。”
他说着,也不等申明意答应,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申明意无奈,只好跟上。
两人穿过两条街巷,拐进一条窄窄的胡同,果然见尽头处有一家小小的包子铺,门前支着一口大蒸锅,热气腾腾,白雾缭绕,老远便能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
铺子里的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妇人,见谢临来了,立刻眉开眼笑地招呼道:“哎哟,世子殿下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谢临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申明意,“再加一份,给这位姑娘也来一笼。”
那老板娘打量了申明意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暧昧的笑意,连声应道:“好嘞好嘞,二位稍等,马上就来!”
申明意被那老板娘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你常来这儿?”
“也不算常来,一个月来个七八回吧。”谢临随口答道,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板凳,示意申明意坐下,“这家的包子是真的好吃,你尝过就知道了。”
申明意依言坐下,不多时,老板娘便端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上来,又配了两碟醋和一碟蒜泥。
谢临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包子,吹了吹气,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含含糊糊地赞道:“好吃!”
申明意见他那副馋相,忍不住笑了笑,也拿起一个包子,轻轻咬了一口。
果然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肉香浓郁,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她奔波了一上午,腹中早已饥饿,此刻吃到热乎乎的包子,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几分,不知不觉便吃了三四个。
谢临见她吃得开心,自己也高兴,又将自己那笼包子推到她面前:“多吃几个,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似的。”
申明意摆了摆手:“够了够了,再吃就撑了。”
“那怎么行?”谢临不由分说,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待会儿去天牢,那儿阴气重,不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小心被寒气侵了身子。”
申明意拗不过他,只好又吃了半个,实在是吃不下了,才将剩下的放下。
谢临结了账,两人一同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天牢位于京城西南角,是一座青砖砌成的方形建筑,四面高墙耸立,墙头上布满了铁蒺藜和符咒,门口守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个个面色冷峻,目光如炬。
申明意出示了通行文书,卫兵仔细查验过后,才放二人进去。
一踏入天牢的大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夹杂着霉味,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令人不寒而栗。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铁栅栏围成的牢房,光线昏暗,只有每隔几步才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显得格外阴森。
申明意不由握紧了拳头,心中有些紧张。她虽然见过不少尸体,也对付过妖物,但这天牢她还是头一回来。
这里的每一间牢房中都关押着危险的罪犯或妖物,那些铁栅栏后面时不时会传来低沉的嘶吼声或铁链拖曳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临走在她身侧,见她神色紧张,便凑近了几分,低声道:“别怕,有我在呢。那些妖物都被锁妖链捆着,伤不了人的。”
申明意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停了下来。这间牢房比其他牢房要小一些,铁栅栏上贴着好几道黄色的符纸,显然是用来镇压妖气的。
牢房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双手双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那便是蝙蝠精怜儿。
申明意在栅栏前蹲下身来,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里面的女子。
虽然蓬头垢面,形容憔悴,但仍能看出她五官清秀,与卷宗中那幅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怜儿。”申明意轻声唤道。
那蜷缩的身影微微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凹陷的眼眶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她看着栅栏外的申明意,目光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你是谁?”
“我叫申明意,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申明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关于阿福的。”
听到阿福二字,怜儿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呆滞的眼睛中忽然迸发出一丝光彩,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膝间,闷声道:“我不认识什么阿福。”
申明意从荷包中掏出那对银耳坠,举到栅栏前,“这对耳坠,是从阿福的房间里找到的。你敢说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怜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对银耳坠上,瞳孔骤然一缩。
她死死地盯着那对耳坠,嘴唇颤抖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申明意见她这副反应,心中更加笃定,放缓了语气道:“阿福死了。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了马厩里,脖子上有两个血洞,全身的血液都被吸干了。”
怜儿猛地抬起头来,脸上血色尽褪,失声道:“什么?!他、他死了?!”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悲痛,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锁链被她挣得哗啦作响。
她想要站起来,却被铁链牢牢锁住,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不可能!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会等我出去的!他答应过的!”
申明意看着她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得一阵酸涩。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继续道:“他怀疑他是自杀的。他用事先准备好的工具,模仿你作案的手法,制造了被妖物袭击的假象。他这么做,是为了让你有机会重审,甚至被无罪释放。”
怜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申明意,眼泪无声地滑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半晌,她才用近乎耳语般的声音道:“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值得他这样,你肯定是猜错了,他是被人害死的……”
“他喜欢你。”申明意轻声道,“他喜欢你,爱是最难琢磨的东西,又有谁能保证他不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你的自由呢。”
怜儿闻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在阴暗的走廊中回荡,凄厉而绝望,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怜儿从怀中摸出来一页信纸,激动道“信!他给我写了信!他每夜都借着送饭的时候来,昨天给我了一封信,但是我不识字,看不懂!”
申明意接过她手中显然蹂躏了许久的信纸,粗略看了一眼,心中有了大概。
天牢里大多关押妖物与重刑犯,很是危险,没人愿意做这个看守的苦差事,只有阿福缺钱抢着跟申大人说自己愿意去干。
他虽然是府中小厮,但得申大人体恤,便让他平日里也在天牢里做着些分发餐食的工作,以此多得些津贴。
二人估计便是这么认识的。
她站在栅栏外,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既同情她的遭遇,又为阿福感到不值。
她等怜儿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一些,才开口问道:“怜儿,去年的那三起吸血案,真的是你做的吗?”
怜儿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忽然惨然一笑:“不是我做的。那三个人,都不是我杀的。”
申明意心中一沉:“那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他们该死。”怜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
“那三个人,是一伙人贩子。他们专门拐卖年轻女子,卖到偏远的地方去,不知毁了多少清白女儿家。”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了起来:“我是一只蝙蝠妖,从小在山里长大,没什么功法,那年才十五岁,便被他们掳了去,卖到了千里之外的青楼。我不堪受辱,想跳井自尽,又被他们拽回去打了一天一夜。”
“我恨他们!我恨!我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申明意沉默了片刻,道:“所以你是被人当了替罪羊?”
“是有人操控了我,我不认识凶手是谁,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脖子上还有我的牙印。我是被人操控了神智!我怎么辩解那群衙役们就是不信!对我屈打成招!”怜儿咬着牙道。
“但绝对不是我做的!我是想让他们也尝尝被吸干血液的滋味,可我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我如果能杀他们,早就动手了!”
申明意看着她那双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眼睛,心中忽然明白了阿福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她敢爱敢恨,对人的爱,对仇人的恨,都是那样炽烈而纯粹。
她叹了口气,道:“怜儿,阿福已经死了。他用自己的命,为你争取到了一个机会。我希望你能珍惜这个机会,将真相说出来。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替你向上面求情,重新审理案件,不会白白冤枉你。”
怜儿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嘴唇颤抖了几下,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申明意的手指上。
申明意方才在包子铺时,不小心被竹签划破了指尖,虽然伤口很小,已经结了痂,但仍有淡淡的血迹渗出。
那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显眼,本来没什么,可申明意的血却闻起来格外诱人,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盏明灯,鲜明得不能再鲜明。
怜儿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双眼泛起诡异的红光。
她猛地向前一扑,铁链被她挣得哗啦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朝着栅栏的方向猛冲过来,伸出枯瘦的手爪,试图抓住申明意的手指!
“血……给我血……”她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扭曲,充满了疯狂的渴望,“给我血!”
申明意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去,却不想脚下绊到了一块凸起的砖石,整个人向后摔倒。
就在她即将落地的一刹那,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是谢临。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申明意摔倒的一瞬间便出现在了她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目光凌厉地盯着栅栏中发狂的怜儿,沉声道:“退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竟让怜儿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而那股来自申明意血液的诱惑实在太强大了,怜儿仅仅停顿了一瞬,便再次疯狂地扑了上来,双手抓住铁栅栏,用力摇晃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血!给我血!我要血!”
谢临眉头一皱,正要拔剑,也闻到了那股格外甜的血腥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股强烈的冲动从他心底涌起,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股燥热从丹田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身为半妖,体内流淌着一半的妖族血脉。
虽然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妖族的特征,但那血脉一直潜伏在他的体内,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而此刻,申明意指尖那缕淡淡的血腥味,竟如同火星一般,点燃了他体内那股沉睡的欲望。
他猛地咬住舌尖,用疼痛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吸入一丝那血液的气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想要挣脱束缚,显现出原本的形状。
他连忙运起灵力,强行压制住那股冲动,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申明意被他扶在怀中,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只发狂的蝙蝠精身上,眼见怜儿越来越疯狂。
她在心中默念道:“系统,启用!”
【收到。请宿主开始讲述故事,务必令妖物心生感触,潸然泪下。】
申明意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那封信展开,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处带着干涸的水渍痕迹,显然是被泪水浸湿过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申明意展开那张纸,开始念道:“怜儿姑娘,你好。我是阿福,就是那个每天傍晚给你送饭的阿福。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这封信,但我还是想写给你。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每次见到你,我都说不出口。我只好把它们写下来,希望有一天能交到你手上。”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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