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间薄雾未散,微凉的晨风裹着淡淡的烟火气,轻轻漫进木屋。
屋内柴火余烬复燃,噼啪轻响,暖融融的米香袅袅弥漫,香气缠满整间小屋。
卫凛舟便是被这一缕清甜温热的粥香熏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初醒时的惺忪。抬眸望去,屋中央的火堆上架着一口铁锅,白雾腾腾,浓稠软糯的米香源源不断飘出。
他随意转头环顾四周,这才发觉木屋空空荡荡。昨夜同住的几人尽数不见,整座屋子竟只剩下他与火堆旁忙碌的苏砚辞两人。
苏砚辞身着素色衣袍,身姿端正挺拔,晨光透过木缝落在他的侧脸,眉眼清秀温润。他垂着眼眸,动作从容细致,正拿着木勺稳稳盛粥,一举一动皆是沉静稳妥。
“老苏?”卫凛舟伸了个懒腰,被褥滑落半边,随意披衣起身,踏着轻快的步子凑到他身侧,“其他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苏砚辞闻声抬眸,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嗓音清润平和,“都起得早。叶捕头与小光陪着宋姑娘去河边洗漱,顺便取些清水回来。”
说话间,他将一碗温热刚好的白粥稳稳递到卫凛舟手中,指尖避开滚烫的碗壁,轻声叮嘱,“刚盛好,小心烫。”
温热的瓷碗入手,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四肢百骸。清甜米香直冲鼻尖,卫凛舟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咕”了一声,他眉眼一亮,笑得肆意爽朗,“太香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捧着碗扒了两口粥,暖意瞬间熨帖了空腹。
片刻后,他状似随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昨夜未尽的思索,“对了,我昨夜起夜之时,正好听到河边有动静。小光在河边和宋姑娘聊了许久,还讲了一段陈年旧事。我隐约听着,那旧事多半和我们这段时间的遭遇有关。”
卫凛舟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将昨夜无意间听到的对话以及小光所讲的兄弟冤案、千年执念、古玉封存一事,原原本本、细致无漏地告知了苏砚辞。
屋内柴火轻燃,暖意融融。
苏砚辞静静地听着,神色始终淡然平静,眼底不起波澜,待他说完,才浅浅一笑,语气清淡,“听你这么说,现在不怀疑小光和叶之舟了?”
卫凛舟抬眸,咬着粥勺,语气坦荡洒脱,“我本就没觉得他俩藏着什么恶意。只是先前事事蹊跷、处处被动,被人蒙在鼓里,什么都顺着别人的意思走,这种被算计的滋味属实不好受。”
苏砚辞眸光微深,唇角笑意带着几分了然,“这几日你将小光带在身侧观察,步步留意、句句试探,还说不是心存疑虑?更想通过他和叶之舟之间的联系查出他们的关联,这也不算怀疑?”
“那不一样。”卫凛舟摆了摆手,眉眼间尽是坦荡通透,“那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必须谨慎提防。如今既然大概知道他们的路数,那还怕什么?不就是让我们帮忙查案,这本就是我们拿手之事。他们既然不愿点破,那我们便不点破、不多问,顺其自然不是?”
苏砚辞看着他通透豁达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赞许,轻轻颔首。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叶之舟迈步走入屋内,一眼望见桌边二人独享热粥的模样,当即挑眉打趣,语气轻快,“哟,大清早的,我们几人辛苦出门忙活,你们倒好,躲在屋里偷偷开小灶?”
卫凛舟捧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略带诧异,“这粥我还以为是宋姑娘早起熬的,怎么,你们都还没吃?”
“宋姑娘天刚亮就惦记着去河边打水。”叶之舟走进屋内,随手带上门,无奈笑道,“她一个姑娘家,清晨山路荒僻,我和小光怎么放心让她独自前往。那时候苏捕快早已起身生火,也就你,睡得沉如小猪,雷打不动。”
卫凛舟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苏砚辞,眼里满是意外与惊喜,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粥,一脸不可思议,“老苏,可以啊你!平日里斯文端正,竟还有这般居家手艺?这粥熬得也太好喝了,我还要再来一碗!”
“本来就是给你煮的。”苏砚辞自然接过他递回的空碗,低头为他添粥,语气温淡如常,“早前小光提过,你脾胃弱,晨起空腹受凉会不舒服,我就想着清晨喝粥最是养胃。”
卫凛舟闻言心头猛地一暖,感受着手上残留的白粥余温。
他知道苏砚辞素来性子清冷寡言,从不会说漂亮的场面话,待人永远是一副温淡疏离的模样。没想到却还记得他这个不起眼的小毛病。
卫凛舟的心底软软的,暖意比粥温更甚。
他嘴上依旧大大咧咧的,心中却牢牢记下这独一份的偏爱与惦记。
苏砚辞将碗递给卫凛舟后,又从包袱里取出两个粗粮饼,递给叶之舟。
叶之舟看了眼干硬的饼,又瞥了眼卫凛舟手里软糯飘香的热粥,顿时一脸艳羡,故意叹气道:“这也太偏心了,我也想喝粥。”
“那可不行!”卫凛舟立刻护食似的端紧碗,笑得狡黠得意,“这是老苏专门给我煮的,限量专属!想喝自己生火煮去。”
叶之舟无奈失笑,摇头吐槽,“你俩一个偏心,一个小气,我还是吃我的饼算了。”
一时间,屋内气氛轻松热闹,笑语融融。
可这份闲适光景,尚未持续片刻,小光神色慌张,气息紊乱,一路飞奔而来,猛地推开木门冲了进来,“公子,不好了!宋姑娘让薛楠带走了!”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立刻收敛神情,起身追了出去。
山间晨雾尚浓,河畔的青石边湿气沉沉,草木上还沾着些许晨露。
方才叶之舟三人回来后,叶之舟独自进屋,宋青和小光在门口挑选干燥的树枝。
忽然薛楠从一旁冲了出来,拉着宋青就跑。
他今日的神色格外冷硬,眉眼紧绷,面上覆着一层刻意装出来的阴沉,浑身气场冷冽疏离,瞧着全然是一副蓄意发难的模样。
宋青一晃身子,树枝全掉到了地上。
薛楠的力道不轻不重,在外人眼中看着强势蛮横,俨然一副强行挟持的姿态。
可是只有薛楠自己清楚,他刻意绷紧的神色,以及刻意摆出的僵硬动作,只为让她心生畏惧,让她彻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薛楠,你要带我去哪里?放手!”宋青使劲拍打着薛楠握着自己的手。
薛楠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她,出声道:“别吵,带你离开这儿!”
薛楠不敢在宋青眼前流露半分温柔,不敢吐露半句实情,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心软,他的父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宋青只会卷入祸事,再无脱身的机会。
宋青抬眸望向眼前这个拽着自己手腕的少年,她使劲甩开他的手,凝视着他冰封一般的眉眼,字字带着压抑的质问,“薛楠,一年前莲儿出事,你闭门不出,我不怪你。但是今日我重回此地,你为何对我这般绝情?薛楠,你是不是知道当年莲儿为何失踪?”
积压了整整一年的疑惑、委屈和不甘在此刻尽数翻涌,她迫切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他一句真切解释。
可面对宋青逼视的目光、句句紧追的问询,薛楠身躯骤然一颤,心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喉咙像被重物死死堵住,万千苦衷悉数卡在喉头,半句真话都不敢吐露。
他眼底飞快闪过慌乱、痛楚与挣扎,但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再度裹上了冰冷僵硬的伪装。
他侧过脸,不敢对上宋青满含期待的眼眸,下颌绷得发紧,语气生硬含糊、支支吾吾,“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你别多问,跟我走就是了!”
薛楠的这番说辞空洞苍白,没有半分说服力。
宋青怔怔地望着他躲闪游离的眼神,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穿了他故作冷漠的姿态。
“薛楠,你不是这样的,从前的你温和善良,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对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宋青扯着薛楠的手腕,不解地看着他,心中疑虑更甚。
卫凛舟一行人赶到时,薛楠正拉着宋青往村外走,卫凛舟一个飞跃上前分开了两人。
薛楠望向卫凛舟,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昨日初次见面,我便瞧出了破绽。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傻,宋家早已没有近亲在世,你不是宋青的表哥,你们是官府的人,对不对?”
卫凛舟冷笑一声,神色冷厉,“既然是个聪明人,还敢当众来抢人,难不成你是要主动投案,坦白宋莲失踪和你有关系?”
薛楠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又诚恳,“我……我没有害人!我素来将莲儿当成亲妹妹看待,怎么会害她?”
宋青身子骤然一僵,声音控制不住发颤,“薛楠,你这话什么意思?莲儿她……她被害了?”
薛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下意识捂住了嘴,慌忙矢口否认,“没有……我什么都没说,不是我干的!”
说罢便抽身要走。
“站住!”卫凛舟一个跨步上前,径直拦在他跟前。
一旁的苏砚辞缓缓开口,“看你的一言一行,并非想为难宋青。否则直接将宋青打晕带走不是更方便?”
“不是你,那就是你父母让你干的!”卫凛舟默契地接过话茬。
薛楠面色惨白,死咬牙关,挣扎半晌终是咬牙揽下全部罪责,“不关我爹娘的事,是我,是我害死了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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