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当年的计划生育是什么政策?你还有印象么?”
“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母亲有些意外,“当然记得,我们单位当时多次明确了只能生一个孩子,怀了二胎要强行终止妊娠的,而且还会受处分,罚款。这些东西上网一查就有,我们单位当时就有个小姑娘因为怀二胎被辞退了呢。”
“那如果是工厂职工,怀了二胎呢?”
“那也一样,那时候国营厂查得也很严,政府专门有个计生委呢。”
“可是不小心怀孕的人怎么办?总有办法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姜稳继续问。
“怀孕的时候被人发现肯定是不行的,那时候很多人躲到农村去,计生委查起来困难。等生出来之后再交罚款就行了。”母亲说道,“哎,真是造孽呀,我有同事在计生委干过,天天下田去追大肚子的孕妇,没干几个月她就受不了了。那都是人命,谁看着那场景心里能无动于衷?”
姜稳挂了电话。
她在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然后怔怔坐在公寓楼旁边的台阶上,看着渐渐有些一脸疲惫的年轻男女回到他们的鸽子笼。他们好像被吸干了,身上没什么人气儿,在姜稳看来,和那个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幽灵没什么区别。
他们是活着的幽灵。姜稳心中这么想。
年轻女孩背着挎包穿着洞洞鞋走过她面前,那种淡淡的香水味似乎依旧存在。姜稳的鼻子瞬间被唤醒,她起身叫住她。
“孟雪。”
女孩停下脚步:“你还在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
孟雪看着她,心中似乎挣扎了一下:“你来我房间吧,我不想被其他人看到。”
她的房间刚刚打扫干净,里面散发着清淡的香薰味道,屋里有两只猫,看到姜稳走进来十分乖巧地上前蹭了蹭她的裤脚。
这种公寓里的开间千篇一律,没有阳台没有厨房,只有一个能勉强热饭的电炉。孟雪这间是一室一厅,应该比普通房间的价格更贵一些。有一面墙将客厅和卧室隔断,客厅中摆着一个布艺双人沙发床。整个房间一眼能望到尽头,里面摆放的东西并不多,只是一些衣服和化妆品,甚至没有给猫买的东西多。
姜稳看了看腕表,这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四十分,她将手里拿着的啤酒放在茶几,看着孟雪给猫添水喂食,然后清理猫砂盆。
“你吃晚饭了吗?”姜稳问。
“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到。”她清理垃圾的速度很快,将房间中的所有垃圾都丢在一个大垃圾袋里,然后开门堆在门口。
“你坐吧,房间就这么大,明天周一我休息,所以才有时间跟你聊。”
她一边说话一边脱掉外套,然后走进卧室关上门:“我换个衣服。”
这些年轻的女孩们一天的生活被拆成了无数碎片,而她们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完成相对多的事情,这样才好挤出自己的休息时间。显然孟雪已经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找到了效益最大化的方法。
孟雪换好衣服,又拿着手机哒哒哒地开始回信息,姜稳坐在沙发上观察着她,并没有打断。直到又过了半个小时,门铃响起,她开门拿了外卖回来,这一天的工作才算彻底结束。
“公司效益很差,以前下播后这些事情不需要我们去做,现在也全部丢给主播了。”她把外卖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摊开,顺便开了一罐姜稳带来的啤酒,为了搭配这瓶啤酒,她甚至特意点了烧烤。
“算上回信息,还有复盘直播数据的时间,我一天起码要工作十个小时,赚的那些钱有三分之一都要交给房东。不过无所谓了,我马上就要离职,并且离开这里了。”她昂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让那些傻逼工作和傻逼老板都去死吧!”
“你要去哪里?”
“s市。孟灵已经帮我联系好了,我工作到月底就走。”
真巧,孟雪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从k市换到s市工作,而姜稳则是在家人的催促声中下定决心从s市搬回k市。不过她们二人的共同点是,都以为换个环境就能改变现在糟糕的生活。
“坦白说,我每天工作忙得要命,是真的要命!饭不能多吃,觉不能多睡,每天还要额外花时间泡健身房保持身材。各种补剂天天吃,医美一个接一个的做......都是骗人的。我就是个工作机器,被资本家压榨完了还要把各种消费陷阱都踩一遍。”她咕嘟咕嘟咽下大半瓶啤酒,“啊!烧烤!我起码有两年没有吃过烧烤,没有喝过啤酒了,仅仅是因为这种东西会让我发胖!”
姜稳看着她的模样,也拆开另一罐啤酒浅浅喝了一口。
她不常喝酒,也不怎么会买酒,便利店挑选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度数,这两罐显然有些度数偏高。
“孟灵什么时候回的k市?你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她?”姜稳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安然的朋友?还是同学?”孟雪看着她,“我已经允许你进我家来了,你还藏着掖着的话有点没诚意吧。”
姜稳从她面前拿了一串鱼豆腐,咬下半块:“我是她同学。”
“什么工作?”
“警察。”
“哦,所以你其实是来查案的。”孟雪继续喝着酒,“你查到安然和孟灵有接触,你想抓她,但是手里没有证据,所以想找我拿到一些证词或者证据对吧?”
她红着眼睛看着姜稳,浅浅一笑:“门儿都没有。”
酒精是最好的麻醉剂,但这个女孩警惕性非常高,或者在她心中,有什么必须维护孟灵的理由。
“那就给我讲讲你们小时候的事吧。”姜稳说,“我不是为了案子,坦白说,这个案子我根本毫无头绪,我仅仅是为了安然。”
“一切都要有一个原因,不是吗?”她像是自言自语,“一个聪明、沉稳、乖巧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变成太平间的一具尸体,变成披着人皮外衣的恶魔。
孟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怀里抱着那只高傲粘人的长毛猫。
“原因?”孟雪冷笑,“原因就是,她不该出生。”
孟雪的询问笔录(姜稳复述版本):
我比她小七岁。
在我出生时,她已经在上小学,我三岁的时候因为家里的事情被姑妈接走,从那时起我们就在一起长大。
说实话,那时候我是很羡慕她的,因为她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庭。她成绩不错,拿过几次三好学生,姑妈和姑父都对她寄予厚望。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妈喝酒喝得精神有问题,我爸常年忙着他那个不赚钱的工作,他们恨我,讨厌我,在我妈眼里,我就是只只会张口要饭的狗,甚至还不如狗能讨她欢心。
刚开始我妈有一点不如意的事情就会打我,先是拿鞋底,再是拿皮带,后来是拿铁钳。我那时候挺小的,但她打我的场景我一直记得很清楚。周围的邻居劝过几次,警察也来过,但是我妈是精神病,他们管不了,又怕我真被打死了,最后只能联系我姑妈来把我带走。
我一直在姑妈家呆到上小学。
那时候我姑妈和姑父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不好了,姑妈没有工作,每天都在操心我和我表哥的家长里短。除了安然能让他们省点心,其他的全是破事。
所以安然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全家发泄情绪的垃圾桶。她不能只是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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