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既下,韩国祈降,消息传回秦国,朝野上下大为振奋,嬴政更是表示他们要乘胜追击,彻底灭了韩国。
前朝热火朝天讨论着此事,后宫中的气氛也足够热烈,整个咸阳都陷入了一种躁动喜悦之中,除了章华台中的一处宫殿。
燕太子姬丹正住在那里,虽名为质子,但吃穿用度都堪比王上,可见嬴政即便恼恨他的冷漠,却也从不曾亏待于他。
而负责他起居饮食的,正是樊於期这个章华台的侍卫首领。
而他平时的待遇已经足够好了,可今天樊於期送来的晚膳更是非同一般,甚至都赶得上一场小型宴会了。
姬丹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喊住了樊於期,并邀请对方留下来一起喝两杯。
“太子盛情相邀,奈何卑职公务在身,实在是……”樊於期拱手行了一礼,正要推脱。
“将军的公务不就是看守这章华台吗?”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只是今夜前朝觥筹交错,众人轮番庆贺,却不见将军列席其中,一时有些惋惜罢了。”姬丹如是说。
“职责所在,何来惋惜?”樊於期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
“自是惋惜将军之才,只能困于这深宫之内。”
“更是惋惜将军之忠,却始终不得重用。”姬丹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着对方的神色。
樊於期本来就是一个不怎么擅长掩饰自己的人,再加上这话的确是戳到了他的痛处,心中积压的不满也就写在了脸上。
“太子是在离间我和王上的君臣关系吗?”但不满归不满,樊於期又不是傻子,自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将军还真是……赤子心性。”姬丹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居然直接点破了,但他反应很快,立刻就圆了回来。
“我只是不喜欢拐弯抹角。”樊於期抬了抬下巴。
“那如果我说是,将军有胆子陪我饮这一杯酒吗?”话到此处,姬丹不退反进,还主动端起酒杯递过去。
“有何不敢?”樊於期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他的小伎俩儿,便再不也惧分毫,干脆伸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人也自动坐到了姬丹对面,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看到他这幅样子,姬丹顿觉一阵无语,但想着还要利用对方,便定了定神,打算继续游说。
“将军果然是爽快人,只可惜……”,姬丹不仅夸他,还又为他倒了一杯酒递过去。
“只可惜什么?”樊於期捏着酒杯等着下文。
“只可惜秦王不喜这份爽快,更看不到将军的价值。”
“似将军这般忠勇无双的帅才,竟然屈居一侍卫首领之位,还时不时要被指派去做各种闲杂之事。”
“或是接人,或是送官服,又或是看守我这个质子,何其大材小用也?”
既然他先前已经点破了自己的目的,那姬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明目张胆的开始挑拨。
“太子跟我说这话,到底想干什么?”樊於期这次没喝酒了,还把杯子放在了一旁,颇有些警惕的打量着姬丹。
虽然对方刚才那些话的确是说到自己心坎儿里了,可他乃是秦将,又是臣子,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对王上心怀怨怼?
既然不能承认,可也不想否认,那就只好反问了。
“自然是想劝将军为自己打算。”
“自古良禽择木而栖,既然秦王有眼无珠,将军何不另投明主,也好一展胸中抱负?”姬丹挑了挑眉。
“你说的明主该不会是你自己吧。”樊於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太子,你虽名为燕国储君,可实则却是我秦国的人质。”
“如今你连这章华台都出不去,还敢说自己是什么明主,能让我一展胸中抱负。”
“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樊於期是真的不明白,对方怎么会说出这样异想天开的话来的。
“将军觉得可笑,我却觉得不然。”姬丹却依旧淡定。
“诚然如将军所说,我现在的处境是寸步难行。”
“可若是将军肯伸出援手,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可听到这些,樊於期却扯了扯嘴角。
“说一千,道一万,太子不过是想利用我逃出秦国,回到燕国。”
“至于你说的什么助我一展胸中抱负,那也不过是吊在驴子面前的萝卜,看得见,吃不着罢了。”
“退一万步,我樊於期现在虽然不受王上重用,但好歹衣食无忧,一家老小也都在秦国,身家性命皆系于王上一念之间。”
“太子,你可是秦国的人质,又是王上看重的挚友,我若真帮你逃走,你觉得王上会怎么对待我的家人?”
樊於期没说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只问了一个性命攸关的问题。
“……”,姬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他最是了解嬴政不过,清楚后者是爱其欲生,恨其欲死的那种人。
就连自己这个幼时好友,嬴政都能狠下心一直软禁,就更不用提胆敢背叛的臣子,以及臣子的家眷们了。
姬丹哪怕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十死无生的下场,可若果真这么回答,那樊於期就更不可能帮自己逃走了。
“将军方才这么说,可见也是知道当今秦王是刻薄寡恩之人吧。”
“不然将军就不会蹉跎多年,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首领,连个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我可是听说,秦国不久前攻打韩国,已然取得大胜,可惜将军并不在其中。”
“就连这举国欢庆的盛典,也跟将军一点关系都没有。”
“韩国是山东六国中最弱的一个,如果连这个,他都不肯派将军出战。”
“那么以后攻打别国,他就更不会派将军出战了。”
于是乎,姬丹只得定了定神,避重就轻的将话题进行了转移,并着重去戳樊於期的痛点,而非跟他讨论后续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
而且眼看樊於期想反驳,姬丹也不给他机会,反而加快语速继续说。
“可我不一样,我是燕国的太子,将来的燕王,只要将军肯助我一臂之力。”
“那等我回到燕国,你便是无可争议的功臣,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必然会对你委以重任,就像当年秦庄襄王厚待吕不韦那样。”
“届时将军自然能一展胸中抱负,再不必白白蹉跎岁月。”
姬丹绞尽脑汁,竭尽全力想要说服樊於期,甚至不惜拿嬴异人和吕不韦做例子。
不得不说,听到这句的时候,樊於期的确是心动了。
他当然知道当年秦庄襄王是如何的厚待吕不韦,他更知道吕不韦是如何从一介贱商一跃成为大秦相国的。
哪怕新王即位,吕不韦也摄政了好些年,如今虽归政退隐,但还是文信侯,且有洛阳十万户的食邑,可谓是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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