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独自坐在饭桌前，心中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但整个人还是发愣，脑子像是裹上了一层蚊帐，看不清外面也感受不清自己的存在。

想要发泄，但不知道该用些什么方法，最后只能愣神逃避。饿鬼炒的菜还放在厨房，大概早就凉透了，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他感觉到了饿，鬼使神差地站在厨房干吃完了那一盘菜。

挺咸的，想要喝水，大概饿鬼那晚也是这种感觉。

操，想他干嘛。

云渺洗了个澡闷头倒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身边少了一个人，竟然还有些不适应，也是自己贱，去在乎一个骗自己的人。

窗户早就修好了，寒风进不来，云渺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和饿鬼一起缩在被子里，他有些烦躁地踢开被子，看着窗户上的倒影，放在以前，都是饿鬼摆鬼脸逗他玩。

其实……饿鬼炒的菜还挺好吃的，他炒菜这些年，基本就是能把菜炒熟能放上最基本的盐葱酱油醋，其余的一概不通，也难为饿鬼吃的时候还能夸出来。

从饿鬼颠勺的动作不难看出来，他应该挺会做饭，地府里教的挺杂，投胎之前竟然要学做饭，那他这副身体的灵魂考试绝对没及格。

想当年他刚开始学做饭的时候，做个西红柿炒鸡蛋两样一起炒的，油盐都按照大锅菜的分量放，爷爷奶奶还违心地边夸边吃。

不过这都不是被欺骗的理由，他赶着比吃屎还难的工作，盯着上司的性骚扰养着饿鬼，他竟然还能在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把家里弄得一团糟。

他却还傻乎乎地以为饿鬼只是年纪小不知道，一次又一次在加班之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收拾家里，一次又一次自作多情地教饿鬼洗衣洗澡。

傻逼。

云渺骂了自己一句。

爷爷的电话吵醒了云渺，他看了眼时间，上床才二十多分钟，竟然就睡着了，放在平时他都要陪着饿……

别再想了。

云渺扇了自己一巴掌。

“爷爷，这么晚了还没睡吗？”云渺笑着打招呼，镜头那边的爷爷奶奶气色不错，尤其是奶奶，正举着鸡腿给云渺炫耀。

“你爷爷做的，可好吃了。”奶奶说。

“那我可没口福了。”云渺截了图，时间越过越快，爷爷奶奶老得也越来越快，他想尽力留住这些美好的记忆。

“过几天去给你过生日，到时候做给你吃。”爷爷说，“你明天的阳历生日怎么过？还和之前的小元宝一起吗？”

“人家叫刘金银，而且他现在要结婚了，忙着的。”云渺拿过身百年的枕头靠在后背，竟然在上面闻到了饿鬼的气味，真是疯了。

“这么快啊，那你就和你小鬼男朋友一起？”爷爷又问。

“……没有的事。”云渺笑容僵在脸上，“就是一朋友。”

“呦，分手了？”奶奶边吃边说。

“应该是的。”爷爷看着他，“咋回事，怎么刚谈就分了？”

“就没谈，别瞎猜了。”云渺好不容易安下来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除了原先的愤怒，他心里又生出几分委屈，话都带上了哭腔。

“呦，这么伤心呢？他出轨了？”奶奶放下鸡腿，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别哭，和奶奶仔细说说。”

“他……骗我了。”云渺落了几滴眼泪，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现在刘金银忙着结婚的事，他刚到新公司又没有新朋友，只能和爷爷奶奶哭诉一下。

“啊？骗什么了？还有钱吗？”爷爷一下子就急了，“我先把钱打给你，不用急，都能赚回来。”

“……嗯。”云渺点点头。

他没准备给爷爷奶奶全说，执念这种事，世界上没人能真正理解自己。很快，卡里到账两万块，云渺冲屏幕笑了笑。

“没这么多，就一个月工资。”他说，这些时日，给饿鬼点外卖买衣服收养猫的花销也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

“爷爷的钱就是你的，早给晚给都是给。”爷爷说。

“谢谢爷爷。”云渺很夸张地给爷爷奶奶飞了个吻。

“mua~”爷爷奶奶都给他回了一个。

“肉麻的呦。”云渺笑着说。

爷爷奶奶打电话没重要的事，闻了闻最近云渺的工作，胖了没换季衣服买了没饭好好吃了没，云渺就跟个仓鼠一样频频点头，不知不觉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爷爷奶奶睡觉有固定的时间，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热闹过完，房间里又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云渺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没有谈过恋爱。

反正也什么都没发生。

但三角尺可不同意这句话，今晚它还没吃饭，几乎愤怒地跳到床上冲云渺吼叫。

“我可不是你爹，我不惯着你。”云渺拎起它扔到了客厅猫窝里，又舀了一碗猫粮推过去，“吃吧，一副饿鬼德行。”

看完三角尺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又按照之前饿鬼的计划表去铲屎换猫砂，折腾完还得给三角尺的饭碗刷出来。

真是猫奴日常。

窗外狂风肆起，云渺蒙着头酝酿睡意，但越酝酿脑子里越是乱七八糟。

饿鬼出门的时候就穿了一条居家长裤，连鞋子都是拖鞋，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就算刚出门就回地府，也有很长一段路，这个温度，不会冻着吧，万一冻晕在路口怎么办。

云渺，他是鬼，他不怕冷。

心底的声音提醒他。

翻来覆去睡不着，云渺干脆起床喝了包感冒灵，正好最近降温比较快，也做个提前预防。

喝感冒灵睡得快，但是副作用也不小，分不清是噩梦还是好梦的梦境陪伴了他一晚上。

梦里的环境很阴暗，天空乌云密布，但更像是一块蒙在天空上的幕布，不论以哪个视角看，都见不到原本的天空。

四周的房屋构造奇怪，西式中式混合，可大门是虚空的，虽然看不见，但云渺潜意识里清晰地知道那里有一扇门。

周围的空气正在以看得见的形状聚拢，他被迫进了门，屋里只有一个写满了字的黑板，还是最古老的抹在墙上的油漆样式的黑板。

一板子的鬼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