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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等待进入网审

楼下那辆灰色的车停了三天了。

沈鹿栖每天出门上班都能看到。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车身上没有灰尘,像每天都有人擦。车牌号是外地的,她记住了最后三位:417。

第一天她以为是哪家亲戚来串门。第二天她觉得不对,因为亲戚不会连着来三天,而且车的位置一点没变,轮胎正对着路沿石,像被人用尺子量过。第三天她出门的时候特意绕到车旁边看了一眼,驾驶座上没有人,但方向盘上搭着一只灰色的袖口,袖口扣得很紧。

第四天,钟表匠上楼了。

沈鹿栖正好在家。白班,下午三点回来的,衣服还没换,便利店的围裙还系在腰上,上面沾了一点关东煮的汤汁。她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在厨房倒水,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差点没听到。

敲门声很规律,三下,停一下,三下。

她把水龙头关了,走过去开门。

钟表匠站在门外。灰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的白比上次明显了,像落了一层薄霜。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小,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手里没拿怀表,怀表在外套口袋里,鼓出来一个圆形的轮廓。

"沈鹿栖。"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平。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登记资料上有。"

钟表匠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客厅。荞麦在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在冰箱上那张贴纸。梨枝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只茶杯,茶早凉了,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我是来检查荞麦的褪色进度的。"

沈鹿栖堵在门口,没让他进。她的手撑在门框上,指节发白,便利店围裙的带子在腰后面打了个结,结打得有点紧,勒着她的腰。

"她很好。"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钟表匠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怀表能检测她体内记忆残留的密度。密度低于临界值,她就会失控。失控的眠物会伤害周围的人类。"

"她不会伤害任何人。"

"你确定?"钟表匠看着她,"你认识她多久?两个月?你知道一个褪色到百分之六十的眠物会怎样吗?她会开始混淆记忆。她会把你当成她以前的主人,或者把你当成她的本体,或者干脆忘了你是谁。她会用她的方式'保护'你,而她的方式不是人类的方式。"

沈鹿栖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门框的木头有点毛刺,扎进她的指甲缝里,有点疼。她没松手。

"让她进来检查一下。"钟表匠说,"如果她的褪色在可控范围内,我不会动她。"

沈鹿栖看了他很久。钟表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铜钉一样的眼睛反着楼道里昏暗的光。他的灰色夹克领口翻起来一点,露出里面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扣子是铜的,和他眼睛的颜色很像。

然后她侧身让开了。

钟表匠走进客厅。他的脚步声很规律,一下一下的,像钟摆。鞋底是硬的,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笃笃声。

荞麦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他,眨了眨眼。

"你来了。"她说。声音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就像看到一个来收水电费的人。

"嗯。"钟表匠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咔嗒。表盘上的指针倒着转,他把怀表举到荞麦面前,表盘对着她的脸。

荞麦盯着表盘看了几秒,歪了歪头。她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发梢扫过怀表的表盖。

"这个表在倒着走。"

"因为它在测量你的时间。"钟表匠看着表盘,"你的时间和人类的不一样。人类的时间往前走,你的时间往后退。"

"往后退是什么意思?"

"就是越来越短。"

荞麦不说话了。她低头看怀表,指针在表盘上匀速地逆时针走,走过一个刻度,又走过一个刻度。她伸出手指想去碰指针,钟表匠把怀表收回去了一点。

"别碰。"

"为什么?"

"会乱。"

荞麦把手缩回来,手指卷着衣角,卷起来又展开。指甲盖上的织物纹路在客厅的灯光下很清楚,一格一格的,像极细密的棋盘。

钟表匠合上怀表。咔嗒。

"百分之五十二。"他说,"比上次低了。"

"是好还是坏?"

"对你来说是坏。"钟表匠把怀表放回口袋,"临界值是百分之二十。低于二十,你就会开始失去人形。"

沈鹿栖站在旁边,手指在背后掐着掌心。掌心的皮肤被她掐出四个小坑,但她没有感觉到疼。她的注意力全在钟表匠的嘴上,盯着他的嘴唇,等他说出下一个数字。

"还有多久?"

钟表匠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沈鹿栖说不准。不是同情,不是冷漠,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看一张他知道答案的试卷。

"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之后她就不是她了。"钟表匠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灰色夹克的下摆扫过门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登记可以延缓褪色,但不能逆转。你需要在她褪色到临界值之前完成登记。"

"登记需要什么条件?"

"主人在她的本体上入睡一次。"钟表匠回头看了荞麦一眼,"真正地入睡。不是闭眼休息,是睡着。"

沈鹿栖的呼吸停了一秒。

就一秒。然后她吸了一口气,很浅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人。

钟表匠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像钟摆在减速。

门关上之后,客厅很安静。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和便利店那根日光灯管的声音很像。

荞麦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把脸埋进去。靠垫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角上的线头松了。

梨枝走到沈鹿栖旁边。她的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口的竹叶绣线有一根松了,但她没管。

"她需要你睡着。"梨枝的声音沙沙的,像唱针落在唱片上还没转的那一秒。

沈鹿栖看着卧室的门。门开着,里面很暗,枕头放在床上,枕面上那朵歪花的线头又松了。

"我知道。"她说。

她的手指在背后掐着掌心,掐了很久,松开的时候,掌心多了四个红红的印子,像四颗小小的牙印。

荞麦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看着她。

"沈鹿栖。"

"嗯。"

"你害怕了。"

沈鹿栖没回答。她走到沙发旁边,在荞麦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荞麦的身体跟着往她那边歪了一点。

"你刚才在背后掐手了。"荞麦说,"我听到了。你的指甲掐进肉里的声音,我能听到。"

沈鹿栖把右手从背后拿出来,摊开掌心。四个红印子在灯光下很清楚。

荞麦把她的手拉过来,用指腹一个一个摸过去。

"疼吗?"

"不疼。"

"可是都红了。"

"过一会儿就消了。"

荞麦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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