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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Chapter66

关素馨身上的伤本就是外伤,若不是齐明娆实在担心,本用不上闻人芩的,这几日下来,她的伤口虽未好全,但只要每日按时上药,身上的伤完全好也只是时间问题。

医馆那边派人来催闻人芩回去,虽没有表明具体是有何事找她,可她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快出门时碰见淮轻,她本不想打招呼,可对方先跟她打了招呼,总不能不理的。

“闻人娘子……”

“你怎会在此处?”

淮轻连忙解释缘由,不想让她误会是自己缠着她,“我替我家郎君送些东西,不曾想碰见娘子,我一走数月,不知娘子一切可好?”

“自然,京城的危险不在于外,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也不会被波及。”

闻人芩话里有话,她确实是有些担心淮轻此去是否遇到了危险,连公主都受了伤,何况旁人。

公主瘦了不少,眼前人亦是如此。

福泉一战,火烧连船,其中凶险她不用特意打听也能从医馆的客人口中得知。一时不慎,不是葬身火海,就是葬身鱼腹。

可这些本与她一个外人毫不相干。

淮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言语中的关心,“那就好!郎君还给我派了旁的差事,闻人娘子,我们下次再会。”

“嗯。”

公主府里的仆妇见了她上前闲聊,即使她不大搭理也不恼,反倒还十分殷勤地关心。

“娘子这也太瘦了些,早知如此该叫厨房前些日子多做几个肉菜送去。娘子是要回医馆吗?医馆路远,我正巧要带人出去采买,不若送娘子一程。”

闻人芩摇头回绝,“不必了,多行几步路,亦是好的。步履徐行,乃养生良方,古籍有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动也。①’我这是在以动养形,以静养神。”

“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那我们便先行一步。”

望着马车远去,她倒是舒心不少,在街上不急不缓地走着,热闹、新鲜,若是这条路再长一些、再长一些叫她走到天荒地老也是心甘情愿的。

五岁那年,也是一条长街,冰天雪地里,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破烂的单衣,跪倒在医馆门口,被何柏仁捡了进去。

从此她的身体、生命再不由自己做主,若说后悔,倒也没有,何柏仁不救她,那年冬天她就冻死了。

回到医馆,闻人芩忽略掉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径直走进了地下室。

里面的人见她来了,示意她坐下。

“喝吧。”何柏仁递来一个青釉瓷荷叶带托茶盏②,盏中药汁泛着诡异的紫黑,浓烈的腥苦之气直冲鼻端。

器皿的精致与药汁的苦涩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一向爱拿这些贵价碗盏盛放药汁,用完却怕毒性未消,每次都直接砸了。

可闻人芩却并未有任何躲闪的反应,甚至连鼻子都没有捂。

她垂眸接过,手开始颤抖,却不敢让一滴药汁洒出,镇定心绪,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盏沿,忽而抬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又是以毒攻毒?”

何柏仁执笔的手微顿,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答非所问:“此药是为护心续命之用。”

能活就活,活不下来就算,她早该认命的。

闻人芩闭上眼,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好在,并没有吐出来。

药汁入口如烈炭滚喉,直坠心口,随着药液渐渐流下,她的腹中随即似有无数钢刀绞动,痛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攥紧袖口,指节泛白,面色瞬间褪尽血色,冷汗如雨落下,浸湿了鬓角碎发。

痛到极致时,她多希望有人拉她一把,像她这样的躯壳,那位叫淮轻的郎君若是知晓了,定也会离得远远的。

伤口不敢让外人瞧见,她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直至尝到血腥味,却硬是将呻吟咽回腹中,一声不吭。

一旁有人受难,何柏仁却不曾动容分毫,只是凝神记录,偶尔拿笔在砚上添墨。

最疼的一阵终于过去,闻人芩无力地瘫在榻上,待痛楚稍缓,才缓缓睁开眼,哑声道:“反应记下了么?”声音平淡得仿佛方才痛不欲生的不是自己。

“往后七日,出现任何症状,随时记录下来,连带着时间。”

“是。”

“好孩子,去换身衣服吧。”

·

关素馨和齐明娆安排了一场“家宴”,邀请大理寺与刑部的官员,不好安排在公主府里,就办在了秋江楼。

定的是金玉满堂楼下的雅间,齐明娆在金玉满堂能将楼下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宴席上,关素馨拿出父亲的遗物,向众人讲述了父亲为国捐躯的经过,又拿出吴由谨侵占嫁妆、赌博欠债的证据。

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却让在场的官员无不动容。

“我父亲为国尽忠,我作为他的女儿,本该争光,不该为这些儿女小事惊扰各位,可侯府待我如草芥,折辱我安国公府的颜面。”

她看向大理寺卿,起身跪下,言辞恳切,“今日我不是以玄冥侯世子夫人的身份也不是以一品诰命的身份,而是以我父亲遗孤的身份,请求朝廷为我做主。若朝廷不能维护律法尊严,日后谁还肯为国效力?”

大理寺卿沉吟片刻,最终拍板:“此案,本官会亲自督办。吴由谨侵占妻家财产,违犯律法,当罚。”

等众人散去,关素馨故意让人将此事透露给侯府,被齐明娆夸道:“此法倒是……四两拨千斤。”

“对簿公堂,是下下策,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此案若是公开审理,会成为市井百姓间的戏谈,我不希望父亲母亲再被人叨扰了。”

消息传回侯府,吴家人彻底慌了神。

吴由谨却有些不以为意,他是料定了此事对于关素心的名声损害最大,“此事是丢人些,可按照礼法,她为人妻子的,状告自己的丈夫,也是难听,往后谁再敢娶她。”

侯夫人却不太赞同儿子的观点,她头上还带着儿媳的嫁妆,天天换着戴,“这是名声的事吗?她的嫁妆加上安国公府的家产,够我们几辈子人吃喝了,若能将其占为己有,丢脸算什么?”

玄冥侯见他们一个两个都不着急,又开始厉声斥责,“你糊涂啊,谨儿犯下如此大错,此事上了公堂,岂能善了?”

何况自己还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到时候一一呈上去,爵位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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