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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拒绝

沈隽光被拒绝了。

雪下了一整夜,她撑着沉重的双眼从床上坐起来,将自己牢牢裹进被子里。一整晚辗转难眠,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微热的汤婆子,神情却格外严肃。

到底是哪儿出了错,一切都跟她的设想全然不同。

窗户被吹得轻轻作响,房中的温度相比昨晚冷了不少,桌上的兔儿灯早已熄灭,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半天,觉得自己昨晚说得很清楚。

但他还是果断地拒绝了她。

沈隽光烦躁地揉了揉脑袋,仰头倒回床上,满脑子都是他那张略显冷淡的面容,但终究扛不住身体的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临近晌午,今日一过,玄山山道便会封至上元节前,百姓今日都扛着风雪上山祈福、得施恩,寺庙忙成一片,长老自是顾不上她今日的课业。

收拾好一切后,沈隽光出了安和斋。

青禁台立玄山百年,自立寺以来,便有施药济民的传统,是以百善积百福。大雄宝殿前热闹一片,昨日遇见的那家人再次来访,对方认出了她,简单打过招呼后,沈隽光回身朝着息心院走去。

大雄宝殿门口的小僧张望着什么,看见她走来立刻拦住,说道:“姑娘,禅师在药仓等姑娘。”

澄夜?

沈隽光抿了抿唇,僵着笑点头。

若是平日,她一定飞奔过去,可今日全然不同,经历昨晚那般尴尬的场景,她实在不想在此刻见到他,索性回安和斋将自己的课业带去息心院。

释远长老见到她倒是有些意外,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长老盯着书卷看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开口:“今日为何这般主动,本该五日后检查你的课业,可是有别的事?”

沈隽光原本就是脑袋一热,压根没准备好说辞,只能随便搪塞一番:“只是有许多道理都不太懂,不知如何解答长老留下的问题,学生愚钝,还请长老赐教。”

长老眼尖,一眼看穿她今日的不对劲,分明昨日将花灯和蜜饯给她时,还是一副欣喜的模样。

“放心吧,你娘的身子老衲瞧过了,只是有些虚寒罢了。沈府一切安好,你大可放心。”长老安抚道,“若你身子恢复得不错,上元节开道,你便可自行下山。”

沈隽光没表现出意料之中的开心,只顺着长老的话应了下来,但长老这番话分明是要让她离开。她看了眼长老身后的漏刻,来息心院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回去路上再遇见那小僧,只怕逃不过要与澄夜见上一面。

找不到好的借口,她不得不躲着人回了安和斋,可万一澄夜找过来,自己就会被堵个正着。两难之下,沈隽光摇了摇脑袋,回屋换了个有帽子的大氅,还往嘴里塞了两块蜜饯,朝着大雄宝殿走去。

裹着蜜饯的糖在嘴里化开,充斥着她的味蕾,脚步也逐渐轻快起来。

今日大雪,也不知沈府做了什么好吃的,沈隽光忽然有些馋姨娘的八宝鸭。她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上山两月,她已经瘦了好大一圈,整日睡不好吃不好,偏偏澄夜还不让她多吃。

瑞雪兆丰年,今日这等风雪,来年定是风调雨顺,收成翻倍。

这雪不出片刻便将扫干净的台阶再次覆盖,小僧只得命苦地拿起笤帚,重复着今日做过好几遍的事。眼前白茫茫一片,远处亦是,隐约可见长青竹,但它们虚实分明,在此刻倒显得有些突兀。

沈隽光拢了拢披风,见偏殿空地处的孩童堆着雪人,便上前一同玩了一阵,她忽然有些恍惚,上次堆雪人还是在五年前的深冬。

沈隽光打娘胎出来身子就不太好,小小年纪便声名鹊起,成了宣州有名的病秧子。

沈母是柳家庶女,自小便身娇体弱,柳氏正妻心思恶毒,在沈母及笄后,往她日常服用的汤药中加了不少避子药。后来嫁与沈父,二人婚后迟迟怀不上孩子,遭了不少罪。等后来好不容易怀上,又隔三岔五出血,孩子出生不久便常常气短胸闷,许多江湖名医都来瞧过,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天生就治不好。

后来她五岁那年过于贪玩,不慎坠湖,虽说丫鬟发现得及时,但还是落下了病根。当时高热整整三日,看了不少大夫都不见好转,沈父一咬牙,请了法师来府上做法,整整一月才彻底下床行走。

此后只要稍微变天,她便咳嗽不止,原因竟是这些年沈父病急乱投医,给她吃了不少药,其中有的药性相悖,反而让体内的寒气稳固。

自此她便常年体温偏低,阳虚血弱,经络不畅。动辄气喘不止,寒必惊悸虚浮,半夜亦是常常被困梦魇,久久不醒。

沈父自小在宣州长大,也知城北的玄山半腰立着一间佛寺,名为青禁台。佛寺本为渡善渡恶,但其中不乏存在医德高尚的医僧,于是他数次登台请求高僧出手相助。

沈隽光也不知父亲用了何种方式,竟说动了诸位高僧让她长住于此,于是打她记事起,除了她在沈府的小院,最熟悉的地方便是这里的安和斋。

她第一次入寺是六岁那年,犹记当初亦是大雪日,比今日这雪来得还急。迎她入门的是息心院的释远长老,长老年过半百,做事一板一眼,却对她这个突然造访的小女娃很是喜欢,她的居所便是长老亲自收拾出来的。

两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宣州新年灯会刚过,她便再一次回到青禁台,谁知一待又是三年之久,那年她刚满九岁。这等年纪落在其他大家闺秀中,早已学得一手好女工,奈何她身子不好,久坐久站都不行,跟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偏偏还喜欢跟二房的次子一起捣乱。

沈父身为礼部侍郎,正四品官,按照当朝律法只能纳一位妾室。

二房是郅州庄家的次女,不顾爹娘反对执意要嫁进沈府,之后产下一女一儿,其女五月刚过十三岁生辰,其子还不足九岁。好在他们一家对沈隽光和她娘都不错,这点倒是让沈隽光感到意外。可后来细想,她娘也是个药罐子,对二房一家子来说并无威胁,所以也没有必要苛刻她们娘俩。

小儿子虽然不过八岁,却像个小大人一般,诗词歌赋张口就来,比起她那不学无术的阿姐,他更喜欢和沈隽光待在一块,至少沈隽光懂得书中那些繁杂的大道理,还能跟他讲娘亲不让看的话本故事。

二房长女偏不喜欢这个病怏怏的长姐,觉得一靠近浑身不舒服,似乎自己也会生病那般。但她心肠不坏,若是上街碰上哪家药铺来了新药,便会偷偷告知负责煎药的丫鬟,不过次日,那药便出现在了药房里。

起初在青禁台的日子并不好过,每日除了遵医嘱泡药浴,平时就只能在庙里转转。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去,比如寺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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