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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只要他

一瘸一拐地回到房中,沈隽光紧咬下唇,挽起裙摆给红肿的脚腕上药,冰凉的药膏刺激着皮肤,灼热的疼痛得到了短暂的缓解。

她曾在医书上见过,跌打扭伤之后,应尽快压住患处热气,避免淤血加重。

沈隽光抬头望向窗外,咬牙站了起来,用布巾裹了满满一包积雪,轻轻按在脚上。冰火两重天,疼得沈隽光直冒冷汗,只能不断跺着另一只脚,试图以此转移疼痛感。

如此反复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雪化成了水,顺势滴落在地上,打湿一片。沈隽光又重新添了些炭火,这才慢慢爬回床上。

半夜起来耕地,把自己折腾得一身伤,又回来可怜兮兮地上药,想来想去,她竟觉得有些好笑,谁家姑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正想着,翻身时不慎碰到了脚腕,疼得她抱着被子缓了好半天。

次日,沈隽光还陷在大鱼大肉的美梦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她困得睁不开眼,只能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外头这才安静下来。

沈隽光磨蹭着起了身,为了不让来人看出异样,她费力穿好鞋袜,又将裙摆往下扯了扯,试图掩盖。

门外的澄夜听见屋内终于有了动静,暗自松了口气,身旁的定觉听见声音也松了口气,提着笤帚离开了这里。

上回她昏睡不醒,也是这样许久不开门。

等了半晌,才听见门闩轻轻响动,房门打开时,沈隽光头发还乱着,眼底带着未散的困意,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先打了个哈欠,她连忙抬手捂嘴。

澄夜看着她,怒气铺满平静的那张脸,说道:“昨夜做什么去了,睡到这个时辰?”

沈隽光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诚实地摇了摇头,显然只听到了最后两个字。

澄夜原本还想说两句,可见她只穿着一层冬衣站在门口,肩头不自觉缩着,显然被冻着了。

他叹了口气,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只道:“先进屋。”

沈隽光没敢动,侧过身,想让澄夜先进门。若是他走在后头,肯定立马就能看出她的奇怪之处,奈何今日的澄夜不太好说话,生着闷气就这么僵在原地。

沈隽光心里发虚,只得硬着头皮,迈着小碎步往屋里走。刚迈出去几步,就听见澄夜在背后叫住了她。

“为何走路慢吞吞地,腿又疼了?”

她怔了一下,后知后觉。

沈隽光一直都有腿疼的毛病,这种疼痛来得毫无征兆,且并非钻心的疼,所以她常常是忍一忍就过去了。

直到有一回发作得厉害,沈隽光疼得在床上打滚,好似这双腿废了一样,最后被来送药的澄夜撞见。

从那以后,针灸、药浴、外敷,能试的方法几乎都试了个遍,虽有好转,却始终无法彻底根治。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习惯了。

今日被澄夜提起,沈隽光才发现自己竟有许久没再犯过这个毛病。

她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毕竟脚腕也属于下肢的一部分。

澄夜看着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又打算忍着不告诉任何人。

“还是右腿?”

沈隽光心头一跳,耳根子红得不成样,撒谎道:“左腿。”

“何时开始疼的?”

“昨夜。”

两人一问一答,沈隽光受伤的右腿脚腕此刻有些刺疼,她想要换个舒服点的姿势,于是偷偷摸摸地动了起来。

澄夜低着头跟上两步,伸出自己的手臂,沈隽光小心翼翼搭上去,借着他的力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沈隽光坐在桌边,被澄夜盯着心虚,下意识攥紧袖口。

半晌,澄夜忽然开口:“把鞋脱了。”

沈隽光眼皮猛地一跳,仍旧狡辩:“其实也没这么疼。”

澄夜重复一遍,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从一旁的木架上取出药箱。

沈隽光缓缓附身解开左脚的鞋,却听到澄夜沉下来的声音。

“右脚。”

沈隽光愣在原地,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他又说道:“阿光,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两人相识太久,久到沈隽光每一次撒谎时都会先低头,每一次心虚时都会捏着袖子不松手,都已经成了习惯。

加上她方才走路姿势的重心落在左腿,身子也微微往左边倾斜,他便笃定沈隽光一定在隐瞒什么。

沈隽光慢吞吞挪着手,解开一半,忽然停下手,看着已经蹲下来的澄夜,红了眼眶,小声道:“能不能不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上过药了,真的不疼了。”

澄夜低头轻轻吐出一口气,轻声道:“阿光,不舒服就要及时说,要及时上药,否则会落下病根的。膝盖的伤还在,难道你忘了吗?”

沈隽光当然不会忘,她生病这么些年,身上从未添过一道伤疤,就连平日针灸留下的针孔都会及时上药。但她后来才知道,针灸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那都是澄夜用来哄她扎针的手段。

膝盖上的伤,是沈隽光第二次来到青禁台留下的。

九岁那年,沈隽光病情反复,不得已再度上山。原以为前两年调养已见成效,谁知回府不过数月,病情反复无常,有愈演愈烈之势。所有人都安慰她会好起来的,可沈隽光渐渐不信了。

她开始变得沉默,不愿喝药也不愿见人,有时好端端坐着,忽然便掉下泪;有时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着丫鬟有说有笑;最严重的一次,是沈侍郎发现沈隽光忽然记不起事了。

夫妻二人不得已再次将她送回青禁台,她依旧不配合,跟着她上山的丫鬟整日以泪洗面。那时候的沈隽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青禁台。

起初总趁着夜里偷偷往外跑,长老发现后,让两个小僧轮流守门,可白日诵经劳作,到了夜里总有撑不住的时候。后来守门的人换成了澄夜,从那以后,沈隽光便再没跑出去过。

倒也不是跑不了,只是每次夜里推开门,都能看见他坐在廊下的烛火里,手边放着经卷,听见动静便抬起头看她,既不训斥,也不阻拦,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沈隽光便逐渐没了继续往外走的勇气。

再后来,沈隽光开始配合长老治病,说什么做什么,众人一度以为她已经好转。直到那年清明祭祀,上山的香客众多,沈隽光趁着人群混乱,偷偷溜了出去。

她在青禁台的这几年里从未独自离开过,上山坐马车走的是车道,可下山的路四通八达,沈隽光根本找不到正确的那一条。便只能在山中打转。

天色渐渐暗淡,山风吹得人瑟瑟发抖,沈隽光带着一身伤缩在一处隐蔽的山洞角落,终于忍不住哭了。

丫鬟临近傍晚才发现沈隽光不见踪影,当即吓得六神无主,消息传到长老那里,整个青禁台都乱了起来。

沈隽光至今记得那日的呼啸的风声,以及少年澄夜找到她时,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神色。她用那张哭花的脸望向澄夜,眼巴巴地看着他教训自己,直到他气过后,才压着情绪问她可有受伤。

沈隽光心里本就发虚,方才仓皇下山时摔了好几次,不仅是手臂擦伤,双腿也青了一大片。最严重的是膝盖,被山石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血流了不少,疼的她直发抖。

面对怒气正盛的澄夜,她半点不敢实话实说,只挑了几处轻伤含糊带过。

澄夜大约是真的气狠了,心绪混乱之中,没能及时察觉她语气里的迟疑。回去后也只是替她处理完手臂的伤,再叮嘱丫鬟照顾好她便离开了。

丫鬟满心焦灼与担忧,非要亲自检查一番,可沈隽光死咬着唇,说什么也不肯。好不容易将丫鬟打发离去,她才急忙关上门,处理膝盖的伤。

伤口比她想的还要严重,碎石嵌在皮肉里,她握着小刀犹豫不决,终于下定狠心扯开半愈合的伤口,咬着牙一点点将碎石挑出来,疼得满头是汗,硬是没敢哭出声。

次日一早,丫鬟出门端药,怎料先一步推开房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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