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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退婚约

魏越伤得不重,傍晚时分沈隽光便在院子里见到了他,倒是那位大理寺卿不见踪影,连带着澄夜也一连两日未曾去过五观堂。

连日天晴,药田的药苗发了新叶,长势喜人,沈隽光盘算着丰收的日子。每日照料完药苗后,便回到房中给柳笙写信。

第三天头上,沈隽光蹲守在无念堂面前,终于是等到了澄夜走出来。他眼下添了青黑,下巴也冒出一层浅浅的胡茬,整个人疲态尽显。

沈隽光倒是头一次遇见他这个样子,颇有些意外打量一番,也没料到季淮书的伤势这么严重。她走上前,仰头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小声道:“还好吗?”

澄夜垂眸看她,低哑道:“无碍,长老还等着我,人已经醒了,你进去吧。”

话音落下,他便侧身从沈隽光身侧走过,她原本抬起的手扑了个空,到了嘴边的话也尽数噎回去,怏怏地收回手,等澄夜彻底离开视线,才转身推开无念堂的大门。

门口的两个侍卫也没再拦她,一进院子就看见李昭澜仍旧在亭下坐着,只是往日摆放棋盘的石桌,如今堆叠着厚厚的卷宗。

沈隽光立在台阶前行礼:“王爷,那伙作乱的山匪可抓到了?”

李昭澜抬眸看向她:“着急去后山见柳笙?”

沈隽光不必让他知道这些,只摇了摇头如实道来:“是有一些担心,但最担心的还是自身安危。安和斋背靠半坡,可说是半坡,其地势并不陡峭。那伙山匪身手矫健,轻而易举便能顺着半坡而下,翻墙而入,臣女担心那伙人走投无路从而闯进青禁台。”

李昭澜闻言笑出声,合上手中卷册,道:“你倒是诚实,但不必担心,青禁台四周都是本王的人,无人伤你分毫。”

沈隽光提心吊胆两日,悄悄松了口气:“王爷,臣女可否去见见这位大理寺卿?”

见李昭澜颔首,沈隽光道过谢,径直朝着书房走去,却被李昭澜出声叫住。他抬手指着另一侧的屋子,淡淡纠正她:“这边。”

沈隽光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澄夜卧房的位置。她蹙眉,心生疑惑:“他怎么会住在师兄的房间里,那这两日师兄住哪儿,岂不是从未合眼?”

李昭澜还真不知道,这两日他往返两个院子,澄夜只是嘴上说着自己会休息,可每次从枕云院过来时,澄夜总是站在药炉前忙活。

沈隽光心头微闷,带着几分闷气瞧了瞧房门,屋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她回头往亭子的方向看去,但拐角处的木柱遮住了一半的视野,她也只能看见亭子的一角翘檐。

思量再三,沈隽光还是没有直接推门,再次抬手,直到屋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应声,才走进去,顺手掩上半扇门。

季淮书靠在床头,脸色还泛着苍白,上身未着寸缕,腰腹与左肩缠绕着层层白纱布,沈隽光几乎是在看清他模样的同时便移开了目光。

床上的季淮书没料到进来的会是个姑娘,愣怔了一瞬,忙扯过床尾的里衣披在身上,这才跟她说话:“失礼了。”

沈隽光摇摇头,手足无措地挠挠头。

季淮书上下打量一番,问她:“姑娘也是青禁台的人?”

沈隽光闻声愣住,稍稍回过神,见他已然穿好衣裳,这才又走近两步,指着自己的脸看向他:“你不认得我了?”

季淮书望着她,神色间有几分疑惑。

“前两日在后山。”沈隽光朝后山的方向指了指,“一处坟墓前,你受了伤,我们见过的。”

季淮书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一点点将眼前之人与那日山间模糊的身影重合,方才恍然道:“原来是沈姑娘,那日我磕到了脑袋,眼前一片模糊,实在没能看清姑娘容貌,多有失礼。”

沈隽光目光移向他脑袋,却并未发现伤口的痕迹,季淮书当即转头,露出脖子后摇摇欲坠的一块纱布。她收回疑惑的眼神,松了口气:“你没事便好,那日伤得那么重,还有力气威胁我,你们大理寺的,果然个个都异于常人。”

季淮书失笑,低头咳了几声,看着她从进门开始就搅动不安的手指,想起今日一早从李昭澜口中听到的那些话,点破沈隽光的来意:“沈姑娘今日前来,是为了你我二人之间的亲事吧?实不相瞒,今日一早,昭王同我提起了此事,但这些时日我一直在外,并不知晓叔父替我谋了一门亲事,若有冒犯到姑娘,还望姑娘莫要怪罪叔父。王爷还说,沈姑娘已有心仪之人,季某本不强求,待日后下山,便会同叔父说清,体面地退了这桩亲事。”

沈隽光眨了眨眼,没想到这件事这么顺利,但对李昭澜的话感到有些无奈:“王爷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了,不过也好,我也不用过多解释。但你放心,退了这门亲事并不代表什么,只是我们都没做好准备。季寺卿一表人才,少年得志,日后定有更好的姑娘相配。”

“除此之外,季某还听说了另外一件事。”季淮书望着她,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沈姑娘与王爷在宫中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季某深思熟虑后认为,这门亲事可以退,但并非现在就退。”

沈隽光面露不解:“为何?既然你我皆无意于此亲事,尽早解除不是更好,为何要拖延?”

“两家亲事择定也堪堪半月,这么快退婚,一来是对沈姑娘的名声不好。季某听闻两家已换过婚帖,依照世俗规矩,即便没有那场婚仪和季某的亲笔聘书,你我二人也已是半个夫妻,此刻退婚无疑会落人闲话。沈姑娘可以不介意,但沈侍郎身居朝堂必定会有顾虑,昭王婚事未定,流言愈传愈烈,若此刻季某与沈姑娘退婚,沈氏攀附昭王的传闻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于沈府和沈侍郎皆是大患。”

季淮书看着她搬了个凳子在不远处坐下,继续道:“二来是为两家在朝堂的名声。季某承认存有私心,不愿叔父半生清名因一桩婚事付诸东流。内阁不稳,朝廷本就浮动,沈侍郎身处礼部,又与昭王牵扯不清,最易首当其冲。因此,沈姑娘可考虑将婚事暂缓,既平息姑娘与王爷的流言,也可保全两家名声,一举两得。”

沈隽光垂头深思熟虑,这些话不仅是沈奉天,李昭澜也提到过,三人的话大同小异,但其目的都是为了平息这件无端之事。沈隽光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沈奉天擅自做主虽令她有些生气,但此刻考虑下来,她若执意解除婚约,确实会让沈奉天陷入两难境地,甚至牵连整个沈府。

她紧咬着下唇,掌心被指尖掐出红痕,良久才郑重其事地点头:“季寺卿所言在理,父亲与王爷也曾说过。我虽心有不甘,可保下这门亲事的确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只是当初若早一点知晓宫中流言,绝不会让父亲作出定亲之举。世间万事并非一种解法,我虽不明白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但也明白父亲是为我周全。无论如何,让季寺卿平白无故多了一桩亲事,是沈府之过,日后若有难处,不论父亲如何抉择,我沈隽光定会全力相助,绝不让季寺卿为难。”

季淮书见她通透明理,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怎么不进去?”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沈隽光闻声回头,只见李昭澜率先掀帘走入屋中,澄夜紧随其后。

李昭澜迈步过去,目光先落向沈隽光,淡淡递过去一眼,沈隽光微微蹙眉,有些没看明白。

他只好转向季淮书,眼尖地瞥见他腰腹处的纱布多了一抹红,立马招呼澄夜上前。沈隽光识趣地默默退到门边,用木门遮住自己全部的视线。

季淮书语气平和,无奈地解释:“许是方才起身时牵扯了伤,不碍事的。”

澄夜上前替他拆开纱布,神色不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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