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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上元灯

距离上元节还有十五日时,李昭澜现行下山,同日下午,在后山修行的一众女僧重回青禁台,沈隽光照释远长老的意思,随她们一同修行。

长老的原意是坐禅便可,但沈隽光强烈表示自己可以同她们一样修行,便也由着去了。

沈隽光平日里虽散漫,但也是能吃苦耐劳的,跟着她们每日寅时三刻便打板起床,洗漱整理屋子,卯时早课后开始早斋。辰时到巳时末为坐禅,午时时分用过斋饭后便可稍作调息,未时至申时末是二次坐禅。

山中戒律森严,修行之人过午不食,但沈隽光因为要服药,破例用一碗粥垫肚子。

酉时是晚课,等到了戌时,众人禅坐闻法受礼,直到亥时才回房休息。一连五日,沈隽光是吃不好睡不好,除了心灵得到洗涤,灵魂早已跟阎王爷成为至交了。

这是沈隽光头一次真正体会到澄夜平日过的是什么日子,自那之后,她见到澄夜的第一件事,便是盯着他的眼下看,看有没有添上青黑。

今日枕云院送药,澄夜刚从药房出来,迎面便撞上她。沈隽光仰着脖子,踮脚拦住他的去路,又仔仔细细敲了半晌,皱眉道:“师兄,为何你眼下从未有过青黑呢?”

澄夜咽了口气,往后挪动半步,解开她多日的困惑:“其实,我不必按照他们的作息修行。

“什么意思?”沈隽光愣住。

澄夜看着她一脸疲态,虽有些不忍心,却还是说出了口:“我与他们不同,修行医术在精,不在每日的课业之中,所以不必日日跟着坐禅闻法。”

沈隽光沉默良久,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刚生出的那点怜惜顿时散了个干净,满脸不开心:“澄夜,你以后还是少同我说话。”

澄夜突然被点了禅号,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难得怔了一下。

此后两日,沈隽光果真说到做到,有意无意避着澄夜,他看在眼里,几次欲言又止。

玄山的雪终是一日日化了,山间吹来的风没有前两月来的刺骨,寺前不少枯树有了嫩芽,沈隽光从季淮书口中得知那伙逃犯已被抓获,便又带着这几日的信住在了柳笙墓前。

上元节前四日,青禁台开道施药济民。

香客络绎不绝,照例排队挨个看病,沈隽光也凑了个热闹,用面纱遮住,混进香客之中,偶尔闲暇便去药房帮忙。

面对澄夜,沈隽光始终是口是心非的,这气堪堪持续了三日便烟消云散,永心给澄夜送药的活儿都被她拦了下来。

观衡长老出山,次日前来的香客又多了一番,原本在药房的定觉,也被长庆领着去招呼香客。

季淮书依旧只在枕云院活动,沈隽光见他百无聊赖,便让蜜枣整日陪着他。奈何这小家伙是个耐不住的性子,整日漫山遍野的跑,压根见不到踪影。

庄淑珍也带着两个孩子凑了热闹,本想问长老安和斋的去处,怎料人群忽然散了一阵,她一眼便瞧见站在廊下那个戴着面纱的姑娘。

一身嫩绿的袄裙格外显眼,她领着俩人上前,沈隽光正盯着远处发呆。

“阿姐!”

一个稚童声打断了沈隽光的思绪,她闻声看去,愣怔后是万分惊喜:“庄姨娘!你们怎么来了?”

庄淑珍晃了晃手上的食盒,拉了拉沈隽光大氅的系绳,说道:“腊八没吃上八宝鸭,馋了吧?这次特地给你带来的,顺便上柱香。瞧你瘦了不少,可是没吃好?”

“多谢姨娘关心,寺里斋饭便是如此,吃的挺好的。”沈隽光看向她身侧的二人,“阿悦和知行也高了不少。”

庄淑珍的一双儿女,年纪尚幼的沈知行最是喜欢她,心性纯粹直白,当即挣脱开庄淑珍的手,拉着沈隽光的袖子说想她。

沈知行不愿跟着去上香,沈隽光便领着她去了安和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全是府上的琐碎趣事。

沈隽光垂眸看着他,心底暗自感慨,不过数月未见,沈知行又高了不少,身形愈发挺拔,快要与她肩头一样。

闲话家常间,沈知行忽然提起了他的婚事,少年语气里满是直白的不喜。

“百姓里就没有一个是喜欢这大理寺卿的,虽说他办案的确有一手,可他行事狠毒凌厉,宛如活阎王。但凡经他手的案子,从不姑息,说杀就杀,压根不给辩解的机会。”沈知行坐在安和斋里,怀里的蜜枣难得安稳,他便抓着它前爪把玩,末了还补一句,“我反正不喜欢这个姐夫。”

沈隽光被他天真直白的话都得直乐,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打听了这些事,不过你年纪尚小,不懂世事,哪里辨得清是非好坏。流言这东西,每个人都只信自己想信的,世间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事一样,人也一样。”

沈知行埋头在蜜枣肚皮里吸了一口气,吐出几根毛发,义愤填膺道:“阿姐,你不会喜欢上那个大理寺卿了吧?你们都还没见过呢,难道阿姐也是这种趋炎附势之人?”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沈隽光笑道,“放心吧,你阿姐可是见过世面的人,才不会屈服于爹爹安排的这门亲事。”

沈知行今年刚过八岁的生辰,在家中除了长辈,最听信的便是沈隽光的话。但沈隽光的双眼实在太像柳琴了,他看了半晌,情绪忽然低落下来,说起了柳琴的近况。

“大娘一月前不慎染了风寒,可是让父亲担心坏了,府医观察了半月也不见好转。最后不得已请太医上门,这才止住了反复的病,是不发热了,但咳嗽又不断了。有次我去送药,见大娘还咯血,一连好几日府上都没个安生。”

沈知行垂着头,压根不敢看沈隽光的脸,临行前,柳琴和庄淑珍再三叮嘱不许告诉沈隽光这件事,但他实在没忍住,也不忍心。

所有人心知肚明,柳琴这身子是不可能痊愈的,指不定那一日就撒手人寰,只怕沈隽光都见不到最后一面。

沈隽光闻言焦急不安,当即攥着沈知行的手追问不休,可沈知行知道的并不多,对此也说不出更多的细节。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沈知悦寻了过来。见沈隽光神色焦急,沈知行又是一脸为难的模样,想也不用想便知道她这弟弟说了什么。

沈知悦两步上前,一把揪住沈知行的耳朵,低声训斥着。沈隽光沉浸在担忧中慢了半拍,回神后连忙起身分开快要打起来的姐弟俩。

沈知悦松开手,依旧面无表情,转头看向沈隽光,略带别扭地开口安慰:“不必太过挂怀,大娘如今气色好转许多,身子也日渐康健,有时还在院里打理草木。”

沈知悦素来面冷心热,性情偏淡,不善言辞,平日里看着疏离寡淡,对事事都不太上心,但心中总是挂念着沈隽光。

她上山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沈隽光都是一副素雅的模样。衣裳虽与她无异,可发髻永远是最简单的样式,头上最多别着一根再寻常不过的木簪,淡雅的几乎可怜。

沈知悦抿着唇,将沈隽光叫到一旁,偷偷从袖口抽出一个木匣,快速塞进沈隽光手中。沈隽光还没看清,沈知悦便又回到沈知行身旁继续说教。

沈隽光低头抽开木匣,里面放着一只蝴蝶发钗,她看得鼻尖有些发酸,憋着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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