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闻礼说的不假，以免九五之尊太劳累奔波，皇帝的住所在昨日办宴会的大殿附近，离慕南音的小院有不小的距离，凭她一名伤号，蠕动过去天都黑了。
慕南音坐在素舆上，被萧闻礼推着前走。迎面而来的晨风掺杂着雪的味道，虽不似昨日清早的朔风让人寸步难行，但亦不失冷冽。
她支起脑袋，在风的吹拂下不得不眯起眼睛，远远看着像坐在椅子上如睡着一般。
萧闻礼脚步停下，连带着她与她的通行工具一同停下。
“怎么了？”她未睁眼，手指在腿上轻轻敲打，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
萧闻礼未答话，只是片刻后，慕南音身上被盖了东西，颈间骤然多了一圈毛茸茸的暖意。
车轮重新启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慕南音睁开眼，见身上多了一件纯白色的披风。
她抬头，自下巴仰视萧闻礼的脸，眼睛睁到最大，睫毛轻颤两下：“你不冷吗？”
萧闻礼把自己穿着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只见他摇头：“我年纪轻轻，身体也好，抗冻。”
慕南音本来心中还在感动，但一听萧闻礼这番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思索一番，她还是发出质问：“你年纪轻轻……我好像比你还要年轻吧。”
“是啊。”萧闻礼爽快回复，“可你身体又不好。”
慕南音撇了撇嘴，看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我身体挺好的。”只是今天刚好脚崴了。
头顶传来掺杂着呼吸声的轻笑，慕南音身体内忽地升起一股燥热把头转向前方，不再看他。
书院内有小厮在路上扫雪，昨日积起来的厚厚一层白雪，大半都已堆在路边。途经一片堆得最厚雪最白的区域，慕南音往侧方歪下身子，伸手抓起一把，团在手里，以掌心为轮廓将之塑成一颗球，捏好后往上举：“白山雪岭上好的丹药，吃了可静心安神，你小子幸运，沾了我的福气，现分文不取赠与你。”
她抬着下巴，手在半空举着，雪水在指间化开、渗出。
萧闻礼一丝不苟地扮演舆夫角色，脚下动作未停，乌黑的瞳仁中映着雪，也映着慕南音的清明的眼睛。
天冷，雪化得慢，但在人温暖的掌心里，待不足片刻。慕南音一直将雪球握在手中揉搓，不多时，雪球就变成了丹药一般大小。
萧闻礼掰开她发红的双手，取出雪丸：“我何幸如之，只能改日，必备厚礼登门道谢。”
慕南音身体猛地一哆嗦。
萧闻礼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居然也会陪她演小话本。
她来回搓了搓手，等到手上雪水都干掉，扯起披风把脖子脖子及以下的部位全缩进去。缩好后侧眼去看，萧闻礼手上什么也没有，她再次仰头：“你真的吃了吗？”
萧闻礼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有扬起的弧度，却不答话。
慕南音看他喉结滚动，以为他在回味，不免怀疑起来：难道雪就这么好吃？还是说……古代的雪没有受过工业污染，所以尝起来不一样。
实践出真知，她将信将疑地看着萧闻礼，再次俯身去抓雪。
身下轮椅猝然停住，慕南音差点往前飞出去。
萧闻礼眼疾手快地把她按回来，抓住她的双手把手塞进披风之下放好，眉头微蹙：“怎么傻了？”
“你又不告诉我，我以为你吃了。”慕南音幽怨道。
萧闻礼叹了口气，俯下身子，一双凤眼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两人鼻尖距离只有一根大拇指的宽度：“我本来……算了。”萧闻礼轻叹一口气，神色变得更加认真，“是我的错，不过雪是不能吃的。”
慕南音偏头往后躲：“哦。”
萧闻礼继续推她前走，慕南音下巴在软乎乎的毛领上左右蹭蹭，方才的场景在脑子内挥之不去。
刚才萧闻礼离他那么近，还用哄小孩的语气和她说话……是不是真的把她当傻子了？
她哄一些灵智未开的小崽子也这样……
“我不是傻子。”两人寂静无言了好一刹，慕南音忽然抬头，神色正经且不容反驳。
萧闻礼闻言一愣，眉心轻跳，伸手去触慕南音的额头，摸完又摸自己的，嘴里念叨着“挺正常的”。
更像看傻子了。
慕南音勃然一怒，拍着扶手就要起身，但忘了一只脚使不上力，只得作罢，愤愤地把自己摔回去。
“一会给你屁股摔成两半了。”萧闻礼话中含笑。
慕南音身子向后躲了下，状作嫌弃：“你怎么说这么粗鲁的话。”
萧闻礼挑眉，不置一词。
“还有。”慕南音势必要和这个没有生活常识的傻子解释清楚，“屁股本来就是两半的。”
闻言，身后的人颤抖起来，连带着慕南音身下的素舆也在晃。
她忍无可忍，转身要去堵萧闻礼的嘴：“你笑什么？”
可惜她本就比萧闻礼矮了不少，如今坐着，腿脚也不便，手举再高，指尖也堪堪只能够到萧闻礼的下巴。
慕南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撇着嘴问：“有没有我自己就能操控的轮椅，我不要你推了。”
萧闻礼语气叹惋：“并无，如若真有，天下人倒能省下不少力气。”
说的也是。慕南音思忖，生产力不足，没办法。
“那一会到前面，你叫那个小厮来推。”她指了指远处正垂头扫雪的小厮。
萧闻礼失笑：“那我呢？”
“你……”慕南音思索一番，“你贵为院长，哪能让你做这种活？脱了我这个负担，你不是刚好一身轻嘛。”
“不重。”萧闻礼笑容敛起，握紧素舆的把手，低声道，“也不是负担。”
几个字说轻不轻，飘进慕南音的耳中，使得她心中升起一丝没来由的心疼。
她端正坐姿，手在披风下面握紧里层布料：“xi……”
“你若是真不要我，到前方便叫那人推你吧。”萧闻礼将把手攥地更紧，“只是他扫完雪，不知还有没有气力。一会将你送到，还要再回来扫雪，也不知能否扫干净。”
“算了算了。”慕南音不欲他人平白受苦，便止住此番玩笑，略带着赌气地哄他，“就要你推，以后都要你推，只叫你推。”
萧闻礼攥地紧紧的手微微有了松动。
一路上，两人远远见到了不少对父子，收拾地干干净净，神采奕然，家丁在身后背上包裹跟着，一行人一同下山。
萧院长仿佛心情不错，尽心解说：“学子们憋着一口气憋久了，都盼着早日下山，连下雪也未可阻挡。”
慕南音冷哼一声，憋着一口气？并未见得。归心似箭倒是昭然若揭。
“好在下山的路也让人去清了。”萧闻礼道，“待路上障碍都没了，陛下才会下山。”
“那你让我起这么早？”慕南音心有不满。
萧闻礼摊开手掌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我昨日请求过陛下了，时间是陛下钦定的。”
“行吧。”慕南音嘴上表示着理解，心中暗自吐槽，这个皇帝究竟是发哪门子的疯，休息日，大早上，不知道八点半有没有，就把人叫来商讨事情。
转念一想，大抵平日里皇帝他们上早朝起早习惯了，就像班主任每天顶着星星起来上班一样，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她便也不再腹诽。
到了皇帝殿门前，慕南音把披风取下还给萧闻礼。
“你先拿着。”萧闻礼迈步上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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