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本能地侧身闪避,剑锋擦着顾晚的脖颈掠过,在斗篷上刮出一道口子。
顾晚的后背撞在身后焦黑的石柱上,碎石簌簌落下,但沈寒舟的第二剑已经紧跟着到,封死了顾晚的后路。
“你找到了什么?”
沈寒舟没有回答顾晚的问题,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阴冷的笑。
他的嘴唇微微发白,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凸起。
“你和他是一伙的。”沈寒舟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回来了。”
沈寒舟没头没脑的话搞得顾晚一头雾水,沈寒舟不会活见鬼了吧?
“谁回来了?”
顾晚一边格挡一边后退,还不忘四面打量,实在不明白怎么突然看起来就像受了刺激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他是谁?”
“死人不会传出去。”
沈寒舟根本没听顾晚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攻击。
疯子的剑法是不讲道理的,沈寒舟的银剑上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灵力光芒。
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顾晚知道现在自己挡不住这一剑,正准备不惜代价再次召出年糕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顾晚面前。
一只手轻轻捻住剑尖,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种长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就是这样一只手,却轻而易举的捏住了沈寒舟的剑。
一声尖锐的嘶鸣过后,剑锋上的暗红色瞬间熄灭,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沈寒舟惊惧地看着眼前人:“鬼!鬼啊!!!!”。
他猛地收剑后退,一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银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抖。
“你不是死了吗?你明明已经被我们杀死了...你死了......”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呢?”
沈寒舟的剑在谢珩说出那句话之后碎裂,沈寒舟想跑,却撞在无形的屏障之上。
谢珩收回手,掏出手绢仔仔细细的擦了擦手,随后烧掉了那块手帕。
谢珩今天倒是一反常态的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斗篷,而是穿了一身极素的墨灰色便服。
就连发冠也换成了最普通的样式,看起来就像个闲散出游的世家公子。
只不过谢珩只要站在那里,顾晚就莫名觉得紧张,就连一边连沈寒舟青铜灯上的幽蓝火焰都在那一瞬间暗淡几分。
“谢、珩。”本命剑的碎裂,沈寒舟猛地喷出一口血,神志瞬间清明了几分。
“你不在魔界待着,跑到苍梧城来做什么?”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谢珩的语气很随意,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沈寒舟,落在正堂地面上那个打开的暗道上。
然后又移回顾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哦。”
“......”
哦什么哦啊?
谢珩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了,新任堂主,你的凶手查的怎么样了?”谢珩漫不经心的转过头看向顾晚,顾晚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
“属下正在这里查找。”
“这个就是你查找的结果?”
谢珩指了指沈寒舟的方向:“我怎么觉得我要是再迟来一步,我的幽冥司又得换新堂主了呢?”
“......啊哈哈哈哈哈属下多谢魔尊救命。”顾晚颇有些谄媚的回答。
“罢了,自己的属下虽然蠢,也不能死在这种废物点心手上,要不我魔界的脸就丢干净了。”
“.......”顾晚脸上挂着笑,心里体面地问候了谢珩全家。
谢珩收回目光,顾晚才敢小心的抬头看向谢珩。
谢珩漫不经心地走向沈寒舟,抬脚把正在发疯嘶嚎的沈寒舟一脚踩在地上。
“啧!”
谢珩不满意的偏偏头,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沈寒舟,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合心意的摆件。
“你说他死了,谁死了?”
谢珩的声音不紧不慢,踩着沈寒舟又轻声问了一遍,沈寒舟却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寒舟按在地面的手不住的发抖,不远处青铜灯里的幽蓝火焰剧烈摇晃,在沈寒舟脸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沈寒舟死死盯着谢珩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你、你明明被我们......”
谢珩抬起手,轻轻一抬,沈寒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张大嘴挣扎起来。
顾晚缩在一边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乱转。
......毕竟城门已经失火,顾晚这条小池鱼还是别往火源上靠的好。
“沈寒舟。”
谢珩开口:“你找的东西,是这个吗?”
谢珩手上多出一枚玉珏,通体墨绿,边缘处刻着细密的封印符文,在幽蓝的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珏中央有一道裂纹,像曾经摔碎过,却又被人小心的重新修复。
只是可惜玉珏已经修复,裂痕却怎么也无法抹除。
沈寒舟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怎么会在你手里...那明明......去了那种地方你为什么还能活下来!”
“为什么能活下来?”谢珩低低笑了一声:“为什么不能活?”
顾晚此刻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谢珩和沈寒舟意味不明的对话。
沈寒舟当年在谢家准备斩草除根,却意外让人逃脱。
眼前的魔尊似乎也和谢家有着匪浅的关系,难不成和谢寻一样?谢珩也和谢家沾亲带故?
而谢珩手里的东西,就是沈寒舟今晚回到谢家废墟的原因。
“我来猜猜。”
谢珩把玉珏收回袖中:“你们当年从谢家带走的东西,之后怕是也没有分配均匀,更别说你们害怕当年的事情暴露,所以各自拿着我谢家的那件神器的一部分,只不过你们运气不好,当年把最重要的一件东西丢在了谢家。”
谢珩目光落在沈寒舟惨白的脸上:“想必你是这么告诉他们的吧,你没说的是,那东西和东西的主人一起被你打下了不归渊,毕竟俗话说得好‘不归渊下无完魂,金仙至此也沉沦。’”
“不可能!”沈寒舟的声音陡然拔高,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谢家灭门之后我亲自搜过三遍,所有密室、暗格、地道,什么都没有留下!”
“谢家不可能还有活口!你别想诈我!我不信!你和那些人一样,只是为了得到我身上的神器碎片!”
“你觉得是就是好了。”谢珩嘴角勾起,沈寒舟却惨叫着倒在地上。
顾晚狗狗祟祟地瞄了一眼,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沈寒舟后半辈子如果还能活着,怕也不能算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吗?”沈寒舟抖着嗓子说话。
“当年我也不是我一个人,你有本事就把那些人都杀了。”
“那你放心,他们迟早都会下去给谢家赔罪的,不过嘛,你不会真以为我今天会杀死你吧?”
沈寒舟颤抖着嘴唇看向谢珩:“你还想做什么?!”
“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事。”顾晚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刀。
“你们当年因为一己之私残害谢家一百三十六口人,只是杀了你那可太便宜了。”
谢珩朝沈寒舟走了两步:“谢家的血债,总要你一点点地还回来。”
沈寒舟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光,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灯上。
青铜灯骤然大亮,幽蓝色的火焰暴涨,化作一道粗壮的火柱直冲谢珩面门。
......看到那火焰,谢珩甚至没有躲。
火焰在触碰到谢珩身前三寸的地方无声熄灭,就像是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寒舟借着一刹那的掩护,整个人暴退数丈,朝着废墟边缘疾掠而去。
“还能跑。”
谢珩没有追,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凌空一划。
指尖射出一道灵力,没入夜色之中。
“唔!”
远处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响。
顾晚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解决完沈寒舟的问题,谢珩这才转过身,看向顾晚的方向,眉眼间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躲够了吗?出来吧,我又不吃人。”
顾晚磨磨蹭蹭地从一边挪过来,垂着头姿态恭谨:“属下多谢尊上救命之恩。”
“你倒是会躲懒。”谢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所以你查出来沈寒舟是杀死云渺宗长老的凶手?”
“那倒不是,只是查到当年的苍梧城谢家和他有关系,所以属下才跟踪他到了苍梧城,想着也许能查到些别的线索。”
顾晚硬着头皮解释:“而且杀死云渺宗长老的凶手和谢家颇有些渊源,更何况云渺宗长老也是当年谢家之事的参与者之一。”
“所以呢,你说了这一长串,却始终没有提及凶手的名字,难不成你动了恻隐之心把凶手给放了?”
谢珩语气轻飘飘的。
顾晚把头埋得更低:“属下知错。”
“你方才说,云渺宗也和谢家当年的事情有关系?”
“属下查到,当年苍梧城谢家灭门,参与者不止一人。”
顾晚斟酌着字句:“沈寒舟是一个,但他背后还有人,云渺宗的萧远长老也是参与者之一,而且......”
顾晚顿了顿,试探性地开口解释:“属下怀疑有人在刻意引导谢家旧人复仇,利用他们杀死曾经参与过谢家之事的人。”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不知哪里飘来的纸钱灰烬,灰烬纷纷洒落,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继续。”
“属下怀疑,幕后之人可能和穿......”
顾晚差点把“穿书局”三个字说出口,硬生生改成了。
“和某些不属于修真界的力量有关。”
顶着谢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顾晚的后背不停的冒出冷汗,又被风吹干。
“你倒是查得挺细。”
谢珩的语气听不出褒贬:“那你有没有查到,沈寒舟背后的人是谁?”
“属下愚钝,还没有。”
顾晚低头认错,谢珩又笑了起来,虽然顾晚不明白谢珩有什么好笑的。
“跟上。”
顾晚迟疑了一瞬,快步跟上谢珩。
偏院废墟断壁矮墙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脚下的碎石和焦木混在一起,踩上去吱嘎作响。
谢珩停在偏院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矮墙前面,伸手拨开墙根处茂密的野草。
草根下面露出一截青石,石面上刻着极浅的纹路,被泥土和苔藓掩盖了大半。
谢珩蹲下身,指尖沿着纹路轻轻划了一圈。
青石表面泛起极其微弱的光,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波掠过石面,随即又恢复原状。
“封印还在。”
谢珩站起身来,看向顾晚:“你想看里面有什么吗?”
顾晚当然想看,但是顾晚很清楚,谢珩这句话绝不是邀请自己。
作为一个看过无数部电视剧的现代人,顾晚很清楚,在这种剧里,知道的越多就意味死的越快。
尤其问自己的人是魔尊谢珩,而不是个街边卖烤红薯的。
“属下......不敢僭越。”
谢珩低低笑了一声:“不敢?”
“......”
顾晚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敢不敢好像都不对啊,死脑子快想啊!
好在谢珩没有继续为难顾晚,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墨绿色玉珏,放在青石中央的凹槽上。
玉珏和凹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发出一声细微的机关咬合声。
青石上的纹路开始流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整面矮墙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幽暗深邃,看起来很像是通往阴间的幽冥之门。
谢珩站在门口,侧过脸看了顾晚一眼:“还不走?”
顾晚咽了口唾沫。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选择时间,跟下去,可能会知道更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不跟,谢珩多半也不会放过顾晚,总之就是典型的“电车难题”。
顾晚深吸一口气,谄媚地笑起来:“属下愿为尊上分忧。”
谢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率先迈步走进门,顾晚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石阶比顾晚想象中更长更陡,墙壁是岩石铸造的,只在关键处被人为凿平,又刻上了符文。
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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