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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孩子

夕棠平日里少出吉庆班,既然出来了,也不急着回去,冯毅昭便带着他在泸城中玩起来。

他们去明湖公园划了船,进临山寺里上了香,傍晚时又去丽都饭店好好吃了一餐。直到华灯初上,夕棠玩累了,冯毅昭才把他送回到吉庆班中。

翌日清早,夕棠醒得晚了些。等他起身时,冯毅昭已经出门了,桌子上还摆着从聚丰园叫来的早餐。

孩子似乎也随着他一同醒来,在夕棠的肚子里发出极为微小的触动。夕棠倚在床头,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莫急,莫急,再过两日我就告诉师哥。”

想到那时的情形,夕棠不再有担忧,唇角反而勾起了期待的笑意。

深秋近末,已经有了初冬的迹象,屋子里泛着微微的寒意。

为了遮掩肚子,夕棠近来入睡时,都穿着薄棉小衫,宽宽松松地裹在身上。冯毅昭虽然喜欢搂着他的腰身,但隔着棉衫,也只觉得他腰腹柔软有肉,并没有想到别的。

夕棠起身洗漱过后,又换上了件厚缎衫子,因着不需要出门见人,也就没穿外面罩的小褂。

可就在这时候,他的房门却忽然被推开了,夕棠警惕地问了句:“是谁?”

“我,你爹。”

夕棠听到是老班主的声音,才放下心来,从内间走了出去。可刚一见面,就被老班主身上的酒气,熏得直难受。

“爹,你去做什么了?怎么喝这么多酒?”

老班主这会双眼还发迷怔,听着夕棠的问话,混沌了半晌才一摆手:“你爹我……当然是去谈生意了。”

“我的儿,你如今是攀上大树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咱们戏园子还要继续赚钱。”

夕棠闻言皱皱眉,但他向来知道老班主的脾气,也就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帮他倒了杯茶水。

老班主接过茶水,反倒又对着杯子发起愣来,夕棠忍不住提醒道:“爹喝醉了,就快回房歇着吧。”

“歇着……歇着……”老班主点点头,然后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将水杯放到了桌上,对夕棠说道:“棠儿啊,爹跟你商量件事,商量完我就回去。”

夕棠看着他那样子,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于是劝道:“有什么要紧的事,等爹睡上一觉,醒了酒再说吧。”

谁知老班主却摆摆手,口中含混不清地说道:“那可不行,这件事可不能拖了。”

“棠儿,我昨晚陪刘老板、季先生他们去喝酒,后来他们又约我去了溢香阁。”

夕棠一听到“溢香阁”那三个字,就皱起眉来,那可是泸城有名的销金窟,明面上是茶楼,实则做的是赌坊买卖。

“爹,你去赌了?!”

老班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嗫喏着说道:“就玩了几把,手气有些不太好。”

话说到这里,夕棠哪里还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立刻警觉道:“你输了多少?”

“也不多,”老班主提起钱,也不顾左右而言他了,有些心虚地伸手比划道:“就……三千。”

“一晚上你输了三千?!”夕棠惊得站了起来,这个不是个小数额,抵得上他们戏园子大半年的开销,甚至能在泸城买下一座小院。

“你别嚷,别嚷。”老班主赶紧拉住夕棠,“我当时没带那么多现钱,就跟他们签了条子。下午溢香阁那边的人就来要钱了”

“棠儿啊,你先帮爹垫上。”

夕棠闻言越发着急,他望着老班主:“平日里,我的打赏钱都是您收着的,我哪里有那么多钱?”

谁知老班主听他这么说,反而又笑了起来:“这不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如今跟着冯爷,这三千块算得了什么?”

“不说别的,你屋子里那些小玩意,随便划拉划拉也值三千块了。”

夕棠只觉老班主的声音越发刺耳,他算是听明白了,老班主从一开始就是在打冯毅昭的主意,他冷下声音来说道:“那些都是师哥买的,我没有要过他的钱,也跟他开不了这个口。”

“你怎么开不了这个口?”老班主见要不到钱,心头着急,忍不住发起火来:“如今泸城里,谁不知道那冯爷对你百依百顺,你要他几个钱怎么了?”

“我的小祖宗,爹养你这么大,又给你寻了个这么好的前程,不是让你整日谈情说爱的!只有把钱要到手上,才是正经事。”

老班主凑得越近,夕棠就被他身上的酒味熏得越恶心。老班主见他不说话,又转口说道:“你不愿意跟他说,这钱是用来还赌债的,这也没什么。”

“你只说是要钱来养孩子,养你肚子里那块肉,总行吧!”

“爹!”夕棠彻底听不下去了,起身就向着门外走去,可老班主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你养这么大,让你要点钱怎么了?”

“你该不会是——还没把孩子的事,告诉冯爷吧?”

夕棠挣扎着想从他手中逃开,勉强说道:“等合适的时候,我会跟他说的。”

“你还要等什么合适的时候,溢香阁的人就要上门了,这会就是合适的时候!”老班主的醉意彻底上了头,借着酒劲和火气,不管不顾地将夕棠往门外拖:“你怀着他船王的孩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走!现在你就跟他说去!”

老班主一路拖着他到了门外,那吵嚷的声音,几乎让整个后院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纷纷探出身子,偷看着这边的情况。

“爹,你松手!”夕棠只穿着厚缎长衫,被乍然拖出来,都未来得及穿小褂遮掩,如此那隆起的肚子分外显眼,当即坐实了老班主说的话。

这下戏园子里可热闹了,有惊讶的,有不信的,有看戏的,还有那默默伤神的。

可夕棠可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一面挣扎着想要从老班主手里脱出,一面护着肚子生怕伤到孩子。

云蔷倚在门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他早就瞧出夕棠的身形不对,没想到竟真让他猜中了。

如今夕棠那狼狈又可怜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可真是痛快极了。

可云蔷却偏嫌不够,拉架似的走上前去,拦着老班主说道:“班主,这事您可千万别强迫夕棠师弟了,他瞒着不说定然有自己的道理。”

老班主已经彻底上头了,怒气冲冲地说道:“他有什么道理!哪有摆着摇钱树不用的道理!”

云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夕棠,最后落到了他隆起的肚子上,嘴角压着阴阴的笑意:“这可说不好……您瞧师弟这肚子,哪里像是四个月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夕棠听到云蔷的话,就知道他不怀好意,声音也冷了下来。

云蔷却只是冷笑着,跟老班主说道:“棠师弟不说,恐怕是不敢说吧?”

“指不定是怀了什么旁人的种,想要扣在那冯爷的身上,可月份又对不上,所以才拖延到现在。”

老班主一听,仿若在他的怒火上,当头浇了勺子热油,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烧尽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夕棠的肚子,可能失去摇钱树的恐惧,让他神情越发可怕:“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冯爷的?”

“你当真是怀了什么野男人的孩子?!”

夕棠睁大了眼睛,无论是云蔷的恶毒猜疑,还是老班主的厉声质问,都让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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