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刑房这处,李梵站定在王婆子跟前,一碗热腾烧肉摆在桌上,王婆子一口未动,“怎么?是这菜不符合您胃口?”
“山跑黑猪肉,王妈妈吃不惯?”她端起桌上肉,一步步朝着王婆子走过去,“也是,在杨家,王妈妈过得就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怕是连这碗黑猪肉,王妈妈都看不上。”
王婆子半依在墙角,砸吧着干唇,半刻才吐出句话,“你……你来做何?只是来给我这将死之人,送肉?”
“王妈妈,没看出来吗?我可真是来给您送肉的,”她侧头,重将肉放回桌上,面上瞬染着层阴冷,“王妈妈这是,不想领情?”
“你可知,碰过红匣子的人,杨家不会放过,而你这杨家下人,现下又落我手里,你觉得杨家会把你如何?”
“王妈妈莫不是忘了,之前杨典杀死的那些姑娘了吗?你不会忘了,你的女儿樱桃就是被杨典弄死的?”
“什么!?”王婆子当即睁开眼,眼里呈着错愕,“不可能,不可能,樱桃分明是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的,当日老爷打捞上她来时,验身的仵作说她是溺水身亡,无人陷害。”
“况且樱桃她本就还小,还未及笄,怎会被郎君陷害,怎会……”王婆子那双眼由错愕到惊恐,直至怀疑,几滴泪在凹陷眼眶里晃荡,“可是,郎君同老妇讲过,他可是要把樱桃当成他亲生妹妹对待,怎么会……”
“事到如今,你还会信那死去畜生的话,”李梵拧眉,她其实不愿用这事儿刺激这半百老妇,何况樱桃还是王婆年过半百才得来的女儿,平日里视若珍宝,真真是放在心尖儿宠上的宝贝。
“王妈妈你莫不成看不见杨典在街上随处抢来的女子,瞧不见他半夜三更掳来的少女,听不见他那夜宫房里彻夜不停地惨叫?”
“王妈妈,莫要心存侥幸,同是这女子,你以为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
“你女儿樱桃,就是杨典害死的,一年前,我在杨典卧房里捡到樱桃的手帕,织锦帕子上就绣着这么一对樱桃。”
“不可能,我可是郎君乳娘,何况郎君说过待樱桃,如待亲妹!”王婆不愿信,睁瞪着眼问,“帕子在哪里,你说你有我儿帕子,帕子呢!”
李梵将帕子砸在王婆头上,“你且看清楚,樱桃帕子本就出自你手,是与不是,睁开你那老眼瞧瞧。”
织锦帕子扔在王婆手里,入眼就可瞧见那对红樱桃颜色鲜艳的落在帕角,针脚霎是熟悉,王婆使劲儿擦擦沾着尘土的皱手,指头抚在帕尾樱桃,“是樱桃的,这帕子是我花了半月功夫绣的,樱桃最喜这条帕子,日日带着……”
“真的,是樱桃的帕子,是我孩儿的帕子,”王婆满目含泪,方攒起来的一丝气力,顷刻间从喉里涌出,“樱桃,樱桃啊,阿娘终于找着件你遗物……”
王婆哭得声音喑哑,捏着帕的手,止不住颤抖。
“怎可能,怎可能,仅凭一条帕子就可断定樱桃是郎君所杀,夫人做事,未免太潦草了些,夫人怎不说是你蓄意报复,才将老奴女儿杀死!”
“哦?王妈妈不信?”她知晓王婆子做这杨家狗三十年,怕是这忠诚早刻在骨子里,杨家这碗迷魂汤,早该吐出来,“中元节那夜,是杨典用一块甜糕,将樱桃引到宅外密林,樱桃不从,将杨典惹恼,被杨典掐死……”
“夫人即知这事,中元节那日,夫人又在何处?莫不是夫人在这信口胡诌,”王婆瞪着红眼大骂。
“我?我在何处?”李梵呵笑,“王妈妈记性可真好,中元节那日我可被你关在柴房里,饿得腿软无力,我就算知晓,又如何救你女儿?”
“做杨家狗三十年,王妈妈可真真得了许多好处?不用我说,想必王妈妈自己也可猜到,樱桃素来欢喜这条织锦帕子,日日夜夜都将帕子捧在怀里,舍不得用,她又怎会将这帕子赠予旁人?”
“王妈妈最是懂自己女儿,你又怎会不知?”
王婆子一时语滞,将樱桃帕子圈在怀里,半刻后换上另番态度,“那夫人要老奴这副老骨头,做什么?以夫人和老奴的交情,断不会这么好心的告诉老奴樱桃的事。”
“哟,王妈妈这是,开窍了?”李梵转身将肉重放回王婆子跟前,一字一句郑重道:“我要你,告诉红匣子钥匙在何?”
“红匣子的钥匙,”王婆抻着脖,反问她,“夫人可是将那红匣子,寻到了?”
她没言语,只静默地看着王婆子。
“夫人这副神情,想来已是拿到了,”王婆子故意卖弄关子,沉默片刻后道:“在告诉夫人钥匙在哪之前,老奴要夫人做件事。”
“何事?你不要以为,单知晓红匣钥匙在何,就觉自己性命无忧,你若找死,我手中刀,直夺下你命。”
“老奴自是知晓夫人手段,事成以后,红匣钥匙连那杨家私密,老奴都会一一告知夫人。”
“何事?”
“我要夫人帮老奴取到杀杨昌机会,子债父偿。”
王婆狰狞着老目,泪水砸在帕上,“夫人不得不应下老奴这个要求。”
“那这碗烧肉,你路上吃,”她将那碗烧肉放在王婆手里,单手扶着王婆胳膊,将王婆子从墙角拽起,“那就劳烦王妈妈跟着我,启程回幽州。”
王婆子被李梵捞起,浑目泪水,接连不断地落在烧肉上。
她未多言,只道句,“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
王婆子点头,顾不得手上泥污,徒手抓起把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她走在王婆前面,“跟仔细些,回幽州的时辰,不早了。”
东边儿刑房外,阿宴依旧站在马车旁侧,未挪分毫,面朝着东边,身侧则是站着张牙舞爪的见山。
见山方才一头栽在车壁上,头上鼓着块大包,哭喊娘子不成,现下正对着体弱阿宴拳打脚踢,满口胡骂,“好你个清倌儿,竟然暗算你见山爷爷,这次,你见山爷爷定要将你揍爬在地上,哭爹喊娘!”
见山抡起拳头,接连几个跨步,再次横冲到阿宴跟前。
馒头大小拳头,直抡向阿宴白脸,想必下刻,阿宴这张美脸,立肿成个猪头,美人成个丑货。
李梵一个箭步冲至见山跟前,伸手堪抓住见山挥下来的拳头,出声呵斥,“见山,你这是好受些了?怎得欺负一个病人?”
小见山被抓包,但理直气壮,“娘子分明是这家伙图谋不轨,我看他浑身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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