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
姑苏萼伸手接碗。
见他妥协,槐霜动作一顿,不免有些可惜。
迟疑片刻,槐霜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将药碗递了出去;不情不愿。
姑苏萼微微昂首,喉结轻滚几下,杯盏汤药便见了底。
槐霜随后将杯盏拿走,放到近处的案几之上。再转身,姑苏萼投来的目光,忽然间充满着槐霜看不懂的复杂。
他的声音万分凝重。
“槐霜。”
姑苏萼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槐霜从未见过的表情。
被这么郑重其事地一喊,槐霜心中突然冒出紧张,呆呆应了一声:“嗯?”
槐霜不知道,她方才转身行走间,露出了藏在破烂衣衫下的伤痕。
一闪而过,姑苏萼却看得分明。
原以为只有一个不打紧的火烧窟窿,却没想到嶙峋骨骼上的旧疤,异常刺眼。
脊背颓白,伤疤深红,沟壑起伏纵横交错,扭曲、斑驳。
曾经灼烧腐坏的伤口,早已结痂愈合脱落,长成沉暗的凸起脉络,像丛生的荆棘,焊进皮肤,无法磨灭。
只一眼,他再也忘不了。
像是利刃刻在心底。
“你……”
姑苏萼闷出半个音节,哗然失语。
槐霜瞧着姑苏萼表情莫名,惴惴不安地朝他走了几步。
“怎么了?”
“你的疤——”姑苏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闻言,槐霜倏然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个。
她还以为自己下药下错了呢。要是把人药成了傻子,那可不太妙。
“是不是不好看,吓到你了?”
说着,槐霜拽着自己的衣裳往后努力瞥了一眼。
可惜什么也没看见。尝试无果,槐霜果断放弃。
她抬眸迎着姑苏萼的目光望过去,眉眼弯弯。
“我去换件衣裳,这样你就看不见了。”
姑苏萼彻底说不出话来,注视着槐霜渐渐远去的轻快步伐,心中平白生出一种无法遏制的恨意。
他恨槐霜,恨她每一次脱口而出,一概精准无误踩在他的心尖。
轻描淡写、翻来覆去地碾轧过去。
然后转身就走。
每每如此。
次次如此。
从来不肯放过他。
-
槐霜觉得很奇怪——
姑苏萼的态度似乎软和许多。
他安静躺在榻上,对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随口之言,都是一副仔细聆听的模样。
槐霜却想不出来为什么;
主要她压根顾不上细思,身体已经快过脑子开始行动。
非常见风使舵地顺杆子往上爬。
槐霜大着胆子,在姑苏萼清明的注视下,从椅子上,坐到床沿边,又挪得更近。
每一个动作都假装很慢很慢,其实很快很快。
姑苏萼只是瞧着她,却没有说话。
槐霜理所当然认为这是一种默许。鼓舞着她越战越勇。
不到半刻钟,槐霜就光明正大钻进了姑苏萼的怀里,汲取着温暖。
姑苏萼躺着,她也跟着窝成一团,趁着姑苏萼身体酸软不便行动,槐霜严丝合缝地拽着他的手,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
像个登徒子。
她听到姑苏萼这么讲自己。
槐霜没觉得被骂了;或者是这么一种骂法她听着莫名不生气。和兰仙在一起时感觉不一样。
奇怪。
没有办法深入思考的奇怪。
槐霜思绪游离,转瞬又游了回来。
视野之中,修长手指因着药效无力,软软落在她的掌心,一动不动的安静乖巧。
槐霜两只手抓握着一只手,认真摸索、把玩着,温玉的白,关节却透着极淡的粉。
一时间,槐霜兴致盎然,偷摸摸亲了一下姑苏萼的指骨。
她的耳畔紧贴着姑苏萼的胸膛,恍惚间槐霜似乎感受到姑苏萼呼吸略微急促了些,转瞬又没了变化,好像只是一场错觉。
槐霜萌生的心念,在潮水起落之间逐渐上涌。
她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亲到腕骨手背。
又翻过来从手心一点点亲回温热指腹。
说是亲,其实更像是用微凉唇瓣一次次摩挲着温暖的皮肤。
贴一下就离开,然后又换个位置贴一下。
小鸡啄米一样的。
不多时,槐霜又换了姑苏萼一只手重新抓紧。直到两只手每一寸都啄了个遍,槐霜初初停了下来。
没一会儿,她又生出兴致,微微昂起脸,盯着眼前弧度圆润的耳垂,蓦然咬了一口。
姑苏萼掀起眼帘,浓纤眼睫遮住眼尾薄红,语调清洌的冷。
“够了。”
槐霜歪歪脑袋,不解。
姑苏萼瞧着她,眸子离她极近,近到似乎能用目光触碰她眼中的迷雾。
只可触碰而已;
姑苏萼生出顿悟。若是真的掉了进去,他怕是拨不开也逃不掉。
视线交错的一瞬间,槐霜的心跳快了一怕。
清亮如玉的眼瞳明晰倒映她的模样。
槐霜看见了自己,又好像看见的不止是自己。
还有她的心,一颗永远贪婪的心。
她永远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什么叫够了。
永远也不够。
……
槐霜紧紧盯着姑苏萼的眼睛,看着他的呼吸因身体自发不可控的兴奋而颤抖,膝盖拱起,却在下一瞬被槐霜毫不留情地按了下去。
姑苏萼闷哼一声,腰腹紧绷。
槐霜仗着他手脚乏力,凑上去吻他薄红的眼尾。
姑苏萼躲避不得,被湿答答亲了满脸。
槐霜如小兽般连亲带舔,像个狂徒。
直到姑苏萼有气无力,眼神涣散,她仍意犹未尽,好奇似的,把颓白的手指戳进了姑苏萼微启喘息的唇内。柔软的口腔包裹着她,像是在说欢迎。
神思恍惚的姑苏萼一下惊到,想说什么却被细细的两根指头夹住舌尖,不得言语,含糊不清。
槐霜的脑袋罕见地发着热气,霾蓝眼瞳眸光渐深。
她贴上去,用犬牙没轻没重地咬了他。
期间还偷偷摸摸吮吸一下。
“甜的。”她有些欢喜地说。
话音飘散的一刻,姑苏萼的脸烫到昏厥。
心满意足胡闹一通,槐霜本就所剩无几的身体力气,已然消耗殆尽。肚子冒出一声响,明摆着饿极了。
檀木床沿,珠帘敞开又垂落。
珠串倏然摇晃几下,碰出些许清脆声音,很快又消弭散去。
槐霜神清气爽走出寝殿。
被她落在身后的锦榻之间,是薄纱帷幕遮不住的不堪凌乱。
姑苏萼近乎躺在了一汪水里。
衣衫半敞,浑身湿漉漉的淋漓,四周纱帐像是蒸笼,笼罩一片雾缭,残余热气经久不散。
浓重的雾,压得他抬不起睫羽,一绺一绺搭落眼尾,姑苏萼闭着眸,不敢睁开看。
即便如此,他却还是满脸通红。
红的青一块紫一块。
槐霜几乎是要吃人似的啃他嘬他。
饿极了的狼一样气势汹汹毫无自觉。
姑苏萼实在疼得受不了,喊她一声,她却更加激动,害得姑苏萼半个字也不敢吭,硬生生苦熬。
熬着熬着味道就变了。
疼就算了。
他居然还觉得……
姑苏萼偏过头。
极力撇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
他肯定是疯了,肯定是。
遭人欺负还有所回味?
不。肯定是脑子坏了。
深入检讨的姑苏萼逐渐意识到一点,槐霜愈发过分,都是因为他的态度缓和许多。
不能给槐霜好脸色。
她除了得寸进尺再也不会有别的了。
心软做什么?
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理不清而已。
何必?
他难道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她。要和这尘世众人保持距离么?
长痛不如短痛。
有时候,要狠些心,把人推远点;如此,才能各自安好。
-
槐霜吃饱喝足,采下花圃里五颜六色叫不出名字的花,一大捧送到姑苏萼床头。
面对槐霜献宝似的行为,姑苏萼看也没看一眼,兀然靠在床头,冷脸不接。
槐霜收回手,垂下眼眸一眨不眨,默默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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