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霜跟着宫女走了一段长路。宫闱道宽,两侧宫墙高而深,像是永远也走不出的迷宫。
抬头看天时,只能看见天的一小片。
鸟群飞过,远到极点,归于虚无。
又绕了两个弯,清韵悠长的钟声率先钻进槐霜的耳朵。
随之便是雕梁画栋的翘脚敞楼。
入目之初,只觉温和慈厚,走近再看,更感明净空阔。
宫女领着槐霜穿过廊台,一路鸟语花香。到了偏院,宫女欠身离开。
“宴会若开席,我便来请您去。宫规森严,切莫随意走动。”
槐霜眨了眨眼睛,默默站在原地。望着宫女走远了的身影,槐霜方收回视线,开始左右细看起来。
木门——窗柩——桌案——屏风——房梁,环视一周。
这里……就是皇帝待的地方?
槐霜眼底浮现些许困惑。
兰仙天天念叨羡慕皇帝权势滔天、万人之上。
怎么现今瞧着,此处还没兰仙的合欢宗华贵奢靡呢?
皇帝那么厉害的角色,不可能没兰仙有钱。这是怎么回事?
槐霜对这个传说中的皇帝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她对于这个叫皇宫的地方也很好奇。
思绪来回打了几圈转,只坐了一会儿槐霜就坐不住了。
她刚踏出门槛,脚又收了回去。
刚刚那位女子,好像是说,不要随意走动来着?
槐霜暗忖一瞬,而后果断迈步,心中自我宽慰起来:偷偷逛一圈,不会有谁看见的。
彼时,三清殿阁楼之上,人声拥杂,接连不断。
暝山君打头分享起近来歼灭外族的战果,独坐一旁的朔风雪,听得差不多了,不以为然道:“一天到晚打打杀杀、阴谋诡计的,多累啊。”
习惯闷头锻造武器的他,平常闲暇时,最爱的就是听文唱戏。
“我有一传闻故事,可谓凄美动人。尔等听了绝对会拍手称绝。”
暝山君来了兴趣:“哦?你说来我们听听?”
朔风雪坐得端正了些,张口娓娓道来。
“传言远古大地,冰封万里,曾有一僧人,途径北境内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见着了一朵冰花。”
“那花美得剔透玲珑,大风吹乱枝头颤颤。”
“僧人自觉心动,不忍其遭极地之苦,明知冰花浸透寒意棱角尖利,仍要收入怀中,紧贴身体肌肤,以血肉模糊作赔,妄图予花温暖。”
夏太清听入了神,想起了小时候听的故事,接话道:“然后?冰花变成花仙子?”
“不。”朔风雪果断否决,意味深长,“得到温暖的冰花,融融一地。那人也跟着消失在天地之中。”
暝山君“切”了一声,纳闷吐槽:“什么故事啊?没头没尾的。”
朔风雪摇头晃脑,自顾自细细品味起来:“当然是好故事。”
与此同时,姑苏萼独自走到窗台边,眺望宫城内外。忽然,余光向下之际,姑苏萼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姑苏萼神色一顿,再细看之时,那人影已消失在苍郁树影内。
应该……不会是槐霜……姑苏萼推翻了内心的狐疑。
槐霜怎么可能随意进宫?还随便乱窜?
或许、只是自己心中挂念的缘故。
姑苏萼收神,听着屋内人声渐小,他侧过身,开口确认道。
“方才宫闱女子传的口信,说是陛下在……修身练体?”
“是啊。”暝山君为自己斟了一盏茶,附和道,“身体确实重要。光食补不行,得练。”
暝山君想到了自己一些事,避重就轻开始感叹起来:“我前些日子,也是日夜忙不停,气虚了不少。”
夏太清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抬起头:“固稳沉气丹。”
“三枚五锭金。”夏太清看向暝山君。
她的视线灼灼,一改此前呆板模样,眼瞳闪烁金光。
暝山君深吸一口气:“你们药修还真是血赚啊。”
话是这么说,暝山君仍旧耐不住心动。
对于夏太清的能力,她还是很信任的,转念想到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暝山君瞬间有了底气。
“美人我不要了,你送我一枚丹,抵过便好。”
夏太清一瞬没了表情,恢复透明人的样子。
世道不堪。人可没金子贵。她又不傻,这一点还是算得明白的。
朔风雪看了场夏太清精彩变脸,忍不住乐呵呵笑出了声。
暝山君不管不顾,她打定主意,硬要赖着夏太清。
“好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就送我一枚?啊?”
……
另一边,从姑苏萼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槐霜,已然兴致勃勃游玩起来。
她左一脚、右一脚,到了殿侧花园。
槐霜瞧着满园新鲜色,花儿形态各异,好多都是没见过的,芬芳又漂亮。
气氛正好,但好死不死。
槐霜抱着侥幸念头,溜至树丛小道,竟被人撞见个正着。
那人一身阔袖宽袍,身形修长,抬手正欲投壶。周身气质如水面一般,波澜不惊。
眼底的神采是超越平淡容貌的张扬,定睛一瞬,无声处,却起涟漪。
手中箭矢在一个圆顺弧线后落入壶里。
“叮啷”一声清脆音响。
她抬眸,视线如锋芒,穿射进槐霜眼中。
“何人擅闯?”
槐霜自知理亏,下意识朝后撤退半步。
“我来找姑苏萼的。”
槐霜搬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可靠的凭据。
明帝认出槐霜衣着乃御品,一眼便知眼前之人并非扯谎。
她收回视线,身形稳健扎实,不紧不慢抬手,瞬时再度投落一箭。
壶身微晃。
潇洒而闲意自如。
看得槐霜眼睛一亮。
槐霜左右脑一边转快、一边转慢,顾不上其他,问句已经脱口而出。
“你是皇帝?”
穿的好看还能在宫廷玩乐,就算不是皇帝,也定是个厉害角色。
“我能一起玩么?”
这个没见过的游戏,貌似很好玩的样子。
槐霜有些跃跃欲试,眼神之中很是真诚。
明帝停手,语义不明:“你既认出,为何不跪?”
她声线极稳,如同投壶的动作,准确无异议。
“不怕死还是活腻了?”
槐霜表情微僵。
完了。
可……大家都夸皇帝好,怎么她遇到的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暂时还不想死的槐霜,弱势而坚决咽下口水:“我没活腻。”
明帝定定望着槐霜,时空仿佛凝固。
忽然一瞬,冰面破开。
“哈哈——”
明帝终于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看给你吓得……”
槐霜傻站在原地,直到明帝招手,示意她靠近些。
槐霜慢慢走到明帝身侧。
她满肚子困惑,试探性道:“我不用死了?”
明帝望着槐霜略带懵懂的雾蓝色眼眸,视线微顿。隐上尘灰的过往倏地掀起一角,灌进凉风。
不动声色撤出回忆,明帝笑着,揉了揉槐霜的脑瓜。比那小狼少了毛茸茸的质感。
“玩笑而已。”
“孤非暴君,随意赐死成何体统?”
槐霜又问:“那我要跪么?”
“要的。”明帝从手中抽出一支箭,递给槐霜,示意她玩,“你不想跪?”
槐霜听出些缓和气口,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
她一边按照明帝的指示抬起手腕,一边顺着话头问道:“可以不跪?”
“不行。”
明帝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没功没名,厚待优待你便是对别人的不公。”
“不过——”明帝话锋一转,“如今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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