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有人敢在陛下面前如此直言不讳。
常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亦有意求情,也是想着待姜姒消了气,再徐徐图之。
帝王的权威,最是不容挑战和质疑。即使举措失当,也不该当面指出。
这姑娘的性子,太直爽了些。
她谨慎地看向姜姒,但见明皇眸中隐有怒意,面色不善。
“你的意思是,朕错了?”
君威难测,生杀皆在一念之间。
常嬷嬷心里不由为菀夕捏了把汗。
菀夕低了头,“民女不敢。”
纵使心中害怕,却仍抬起头,眼神清亮。
“陛下是贤明之君,所思所虑非常人能及。断然不会因一时义愤,便迁怒无辜。”
姜姒唇角微扬,眼神却闪过一丝锐利。这分明是以“贤明”之名将她架了起来。
区区一个商队主事,不过是替萧怀奔走之人,竟敢如此大胆。当真以为她不会动怒吗?
“来人,把她拉下去…”
喝令刚滑到嘴边,却又想起什么,换了一番说辞。
“元菀夕,既然你如此了解我西夜立国之本,又偏要维护此人。”姜姒顿了顿,“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三日后,朕会命人将你送入试炼之地。你若能顺利通过试炼,朕便收回成命。”
菀夕没有多想,一口答应。
“试炼之地”听起来像是那种有挑战性的关卡。她穿书前看过不少闯关赢冰箱的节目。古代条件有限,闯关游戏能有多难?
常嬷嬷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谢轻尘敏锐察觉,心里一沉。当即躬身行礼,恳请姜姒收回成命。
“天子一言,岂是儿戏。”
姜姒淡淡说道,目光停留了一瞬。那张肖似楚云的面孔,令她心底隐隐作痛。
他的存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阿楚回不来了。
见挽回不得,谢轻尘只能退让一步:“请陛下允晚辈与菀夕一同试炼。”
此事因他而起,岂能让她一人承担。
姜姒不置可否,径直离开。
回去路上,谢轻尘向常嬷嬷询问试炼一事。
常嬷嬷敛眸,顿了顿方说道:“那是西夜国先祖开创的禁地,据说里面关卡重重,蕴含各种奇门异术。寻常人进入,九死一生。”
“这么夸张。”菀夕一愣,随即讷讷地,“总有人成功过吧?”
常嬷嬷不想太过打击人,但也只能实话实话:“据我所知被陛下丢去试炼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不是闯关吗,怎么还有死亡结局。菀夕眼前一黑,有些后悔自己答应得太爽快。
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马车将常嬷嬷送回公主府,菀夕懵然之际,忽地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公主府门前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彬彬有礼地向姜曜告辞。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瞬扫过来。
菀夕忙拉上车帘,催促车夫快走。
“你在哪儿住,我们一起商量一下试炼之事。”
她一个人还真有点怵,还好有谢轻尘在。
低垂眼眸的那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蓦然抬起头,缓慢而坚定地说:“菀夕,我让陈默护送你离开西夜。”
菀夕愣了一下。
“今晚就走。”谢轻尘眼神平静而笃定,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届时鞭长莫及,试炼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他不能让她置身危险。九死一生,他赌不起。
“那你呢?”菀夕看着他的眼睛,意识到他打算留下善后。“我不能走。”
话刚说出口,心里一热。他的安排原有几分道理,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因担忧他便不肯离开,这实在令人误会。
菀夕抿了抿唇,低声道:“我若是走了,商队怎么办?”
她十分认真地解释:“我若是逃了,西夜和永安郡便再无通商可能。我答应过萧怀的,他还在等我的好消息。”
“可是试炼太危险了,你有可能会死。”
“我之前有几次也差点死掉呢,现在不都好好的。”菀夕故作轻松道,“还记得在太湖遇到我那次吗?其实我前一天晚上刚从一群黑衣人的追杀下脱身。”
她轻描淡写地说起那些九死一生的往事,像是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语气甚至还有几分活泼。
谢轻尘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疼惜。
他从来不曾忘却。
第一次遇见她时,她脚步匆忙。他只当是红尘偶遇,此后再无交集;第二次遇见,她涉水而出,有些狼狈。即使在火堆前烤着鞋袜,仍对他有所戒备。
他猜到她遇到了什么事。但萍水相逢,无可置喙。
后来在太湖同舟共渡,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他才意识到那丑陋面容的伪装下,是一名女子。
但没有想到会是她。直到她为了混进永安郡商队,卸除伪装,女扮男装。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下山前师父所赠的偈语:天命之人,在地,在山,在水。竟是一一与她对了上。
独在静室念过无数次《清静经》,他听着山间的松涛,竹林的雨声。寒来暑往,云海沉浮,他见日升月坠,枫叶红了几度。
师父说他有慧根。
他原以为,自己会一直留在罗浮山上,直至霜发须白。
下山后他得见众生,见红尘众生苦,心怀悲悯。却是一视同仁,从未生出分别之心。
她的出现,却让他从众生中看见了一人。
“你若不愿离开,那我们一同面对。”
***
为了打探试炼之地的情况,菀夕还是拜访了姜曜。
可惜姜曜也不太清楚,她年纪尚轻。而试炼之地历史由来已久,也无法寻找当初建造的工匠。
“不过你还真是厉害。”姜曜眸子里闪过一丝敬佩,“听常嬷嬷说,你为了维护朋友当面顶撞母皇,舌灿莲花,令母皇哑口无言。”
她竖起大拇指,忽地笑了一下:“要是你这次能活着从里面出来,别替永安郡效力了,留在西夜当女官吧。”
这可不兴立flag啊。
菀夕忙不迭地摇头拒绝。
“其实母皇心很软的,你要是实在害怕想要放弃,去宫里跪上三天,想必她也会松口的。”
一个要她逃跑,一个要她求饶,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法子么。人人都不看好她,反而激出了菀夕的好胜心。
不就是一个禁地试炼嘛。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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