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若笙拍了拍云音雀的小脑袋以示嘉奖,挥手让人抱着它退下。
她站在院中,想起前几日那场比赛——看来这丫头果然有点意思。
当时寂叔也在场,问问他怎么看。
她转身走进阁楼,沿木质楼梯拾级而上,到了三楼入口,值守的管理人抬头见是她,忙起身:“灵执事。”
“嗯。”灵若笙目光越过管理人,落向长廊尽头那间虚掩的内室门,“寂叔在里面吗?”
管理人压低声音:“是的。”
灵若笙眉梢一动。
自从论道大典后,神寂来藏书阁的次数就明显多了。以前虽也常来,但大多是每月例行查阅,翻几卷旧档便走。
如今几乎日日都来,有时一待大半日,连膳食都让人送到阁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看淡了的人,竟有这般上心的事。
管理人又补了一句:“长老一直在翻典籍,到现在还没歇过呢”
灵若笙点了点头,走到内室门前轻叩两下。里面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进。”
她推门进去,看见神寂坐在临窗书案前,眉头紧锁,手里握着一本泛黄书卷,面前摊着七八卷竹简和几本纸质旧册。
神寂抬起了头,看到是灵若笙,他的神色微微松了些:“若笙啊,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寂叔怕要坐到天黑了。”灵若笙走到他身边,看了眼案上散乱的典籍,有医案和古史,甚至是杂记,品类驳杂看不出主题。
“上次论道大典您说头疼,可如今不好好歇着反倒日日泡在阁里。您这身子骨经不起这般熬啊。”
神寂摆了摆手,合上书卷往后靠了靠:“不打紧。哎,就是有些事想不通,所以过来查查。”
“什么事?”灵若笙推开窗,让傍晚的清风吹进来,想着能舒缓下寂叔的疲乏,然后坐下说:“寂叔若愿意说,我或许能帮上一二。”
神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其实我自己也说不太清。
就像你知道有件东西,却忽然觉得它不该是那个样子,可又想不起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灵若笙没有追问。
但她也知道,能让神寂说出“感觉”二字的事绝不寻常。
她将话题带开:“那寂叔也要顾着身子啊,当年您给我调理寒症时天天念叨要按时吃饭歇息,怎么轮到自己就全忘了?”
神寂脸上浮起笑意:“你这丫头,倒是会拿我的话堵我。”
“堵您的可不止这一句。”灵若笙站起来拢了拢竹简,“走吧,陪我下楼喝杯茶。您老啊,就放自己半个时辰假,算我求您了。”
神寂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案上没翻完的书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起身:“你呀……”
灵若笙笑着让开路,等神寂出门后,跟了上去。
下楼时她注意到他的步伐比从前慢了些,脊背也不似以往挺直,总觉得......寂叔,老了许多。
到了二层茶室,灵若笙坐在茶案边,烧水洗盏投茶注汤,动作优美娴熟。
神寂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若笙啊,你方才说想帮我,其实有件事我倒真可以问问你。”
“寂叔请说。”灵若笙开口应和,手上动作依然流畅。
“你对东方家那个丫头,”神寂顿了顿,“有什么看法?”
灵若笙心里一动,将茶盏推到他面前,说:“寂叔也注意到她了?”
神寂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那天在台上,她快倒下后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眉头微蹙,“那双眼睛,似乎有些变化。”
灵若笙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想起了今天收到的密报。东方昭宁出府,去面馆见了一个男人。
一个从前几乎不出门的怯懦小姐,忽然在论道大典逆风翻盘,又忽然接触府外的人,这变化太快了。
只是可惜,跟丢了那个男人。
“寂叔,”她放下茶盏,声音轻了几分,“您是觉得她有问题?”
神寂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最后只说了句:“不好说,但我想查清楚。”
灵若笙望着他花白的鬓角和眼下青痕,那份担忧又浮了上来。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自己的茶和他碰了碰杯沿:“那寂叔查归查,别再废寝忘食了。您若倒了,我找谁陪我品茶论道去?”
神寂终于笑了,端起茶喝了一口:“行,听你的。”
茶室里安静下来。
灵若笙低垂眼睫,她面上在品茶,心里却在飞快转着一个念头:东方家,有什么秘密?
神寂坐在对面,看着她难得卸下防备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认识灵若笙太多年了。从她十岁入灵渊阁时那副瘦弱又倔强的模样,到如今独当一面坐镇一方的灵执事,他几乎一路看着她走过来。
外人眼里的灵若笙是火红长裙烈焰容貌、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灵渊阁执事,但他知道,她还是当年那个渴望被看见的小姑娘。
他放下茶盏轻轻咳了一声,斟酌着开口:“若笙啊,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人了?”
灵若笙被唤回神:“什么?”
“寂叔虽然一辈子没碰过情爱之事,但活到这把岁数看得多了。
你要明白,君王看重一个人,可以是赏识、倚重,甚至亲近,但归根到底是君臣之分。
有些东西你投入了,到时候拔不出来,受苦的是你自己。”
灵若笙睫毛颤了颤,然后低下眼帘,轻声说:“寂叔放心,我……会分得清的。”
神寂没有拆穿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行了,茶也喝了,歇也歇了,我再上去看一会儿就回。你也别坐这儿发呆了,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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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过后,天色暗了大半,廊下灯笼陆续点起来。
东方昭宁站在西偏院廊下望着远处藏书阁方向,犹豫片刻还是打消了再去一趟的念头。太晚了,藏书阁老管事应该已经落锁了。
她转身走回屋里。染衣正在收拾桌案,抬头问:“小姐,还要去藏书阁吗?”
“不去了,明日再说。”东方昭宁在窗边软榻坐下,随手拿起矮几上那本白天没看完的医案翻了翻,却有些走神。
脑海中,江烬的话又浮了上来:“外面两个人,跟踪你的。”
她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心感术上,这东西太耗灵炁和精力。
更重要的是,万一再遇到一个像江烬那样体质的人,心感术根本没有用!
而原主从小到大都怕与人交手,长老们教的功法和招式都是勉强应付。
现在,她必须把这块短板补上。
她在脑海里把人过了一遍,长老们不待见她,而且主动求学,不符合原主一贯的人设啊。
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竟是东方青崖——她的护卫,武功确实不错,住处又近。
唯一的问题是,东方青崖看不上她。
原主记忆里,他被选来她身边做护卫时,是她三岁刚引起神雷木异动的时候。
那时长老们对自己寄予厚望,连带着东方青崖也被高看了几分。
可她越长越不成器,胆小怯懦遇事就躲,长老们渐渐放弃,东方青崖的态度也越来越嫌弃
“哎呀,怎么天天都是一堆事儿啊......”
东方昭宁心里明白,让看不上自己的人来教自己不会愉快,但是东方青崖这个人,她直觉可靠。
她合上书站起来理了理衣摆,对染衣说了句“出去走走”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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