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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不我遐弃(1)

晏净安一定是生她的气了。青禾很肯定。她已经整整七天没有见过晏净安了。

以往她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桌边看书的晏净安,听见的第一声声音也是他低哑微弱含着笑意的问好。无论做什么,晏净安总是陪她一起,陪她一起用膳,一起看书,一起在侯府闲逛。

看见他那张苍白的笑脸,闻见他身上那熟悉的苦药气息,她的心才真的安稳。

可那一日——忍冬给她讲故事的第二日,她再没有看见过晏净安。他不再和她一起用膳,不再教她识字数数,甚至也不再和她睡在一起。

春涧居的夜晚总是很静,静得吓人,就好像世间只剩下她一个活人存在。青禾睡不着,哪怕点了安神香也总是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

梦中那个人顶着一张狰狞的脸,像是早已预见般狂笑起来,扭曲的表情是终于如此的得意与痛恨。

她用如乌鸦般嘶哑阴沉的声音叫喊着:“你看见了么?这就是你的命!别再痴心妄想了!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爱的人,谁会真的喜欢在意你?不过是对小猫小狗的同情而已!”

“人家可是堂堂安远侯世子,心善收留你,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么?像个乞丐一样窝在人家家里,蠢得像头猪一样,一首《三字经》背了一个月还背不下来,谁看见你会不厌烦……”

每次被骂醒时,青禾的脸颊总是湿润的。

她不敢再睡,起身走出那个弥漫着晏净安身上的苦药味的房间,坐在被风吹得冰凉的廊槛上,将头靠在朱红木柱上,观望那棵海棠树。

看得久了,树下真的出现那抹她朝思暮想的清秀雪白的身影。他笑着朝她伸出手,温柔唤她:“夫人。”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轻声细语地对她说话,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暖柔和的眼眸看她。他是唯一一个。

青禾不敢眨眼,怕这幻影消散,可当泪水溢满眼眶落下的瞬间,他还是消失不见了。

青禾心中郁闷,却无人可倾诉,忍冬和广白一起回乡祭祖了,她也不想把玉簪叫醒听她的牢骚。即便倾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

或许是晏净安为什么会生气?又生她的什么气?

这七天里,青禾将那一日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地、仔仔细细地回想了许多遍,却还是茫无所知。在阮府时,她早已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生气是不需要理由的,可她深信晏净安不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因此,她坚信自己一定是犯了什么轻易不能原谅的大错。

晏净安是个很好的人,哪怕是她手笨打碎了上好的茶杯,他也没有生气埋怨她过。虽然他皱起了眉头,但只是担心她被碎片划伤手指。

因为他很好很好,所以,她不希望他生气,特别是因她而生气。

即便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先道歉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可青禾没有想到,玉簪竟不让她见晏净安。

她说,晏净安并没有生她的气。可是却不告诉她,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不见她?

今夜和那一夜一样,无云无星,只有一轮皎洁清冷的圆月。青禾原本想若是小狸花和小白兔回来看她了,她就把满腹的委屈倾诉给它们的。

仰首凝望这宁静悠远的夜空,青禾无力叹出一口气,好似将她体内所有的生气都尽数叹了出去,身子颓废地弯了下来。她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双手怀抱住小腿,脑袋紧紧贴在膝盖上。

她有些想杨嬷嬷和桃夭了。

“安远侯府就是夫人的家……”

骗子。

家才不会让人觉得孤独。

青禾不常落泪,因为她的眼泪引不来同情和关心,只有唾骂和更加用力的殴打。即便哭,她也只会窝在柴房的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抽泣。细想来,她只在晏净安面前哭得那般肆无忌惮,毫无隐瞒,而她得到的是他的安慰和他的眼泪。

当时,他为什么会哭呢?

现在,她又为什么会哭呢?明明没有人欺负她……

青禾不明白,但她忍不住眼泪,就好像乞丐被富家子弟抢走手中唯一一个白馒头一样,委屈而难过,甚至还有点愤怒。

他明知她什么都不懂,却依然什么都不告诉她,任由她辗转反侧,苦思不得。

夜间的风很凉,它并不怜惜世间任何一个伤心人,毫不留情地吹袭而来,青禾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不由哆嗦了一下,却还是不想离开。

如果生病了,晏净安一定会来看她的吧。

但他身子那么弱,万一被她传染了,他一定会很难受的。

青禾想着,正准备站起身回去,肩头忽然一重,熟悉的苦药味霎时温暖地将她包裹起来。

她瞬间抬起头,惊喜地向后看去,“晏净……”

“抱歉夫人。夜晚风凉,您还是回屋吧。”

苍术清楚看见了面前的小姑娘由喜悦转向失落的神情,他不忍再看,移开目光,视线落在了圆月门后那一小块被风扬起的衣角上,在心里默然喟叹一声,眼眶也有些酸涩。

苍术这七日一直守在晏净安身边,青禾也未曾见过他。或许晏净安对他说了什么,或许他会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错惹晏净安生气了。

青禾顾不上擦眼泪,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迫切又隐带不安地问他:“苍术,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晏净安生气了?他为什么……不想见我?”她努力想把话说得平静,让它只像是一个普通的疑惑,而不是委屈的埋怨,可刚说出口,她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真的……没想让他生气的……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不是的!”苍术慌忙按住青禾因为哭泣而颤动的肩头。

他怎么可能讨厌你,他连疼爱你都来不及啊!

苍术很想这么说,但他咬牙忍住了。

对于晏净安忽然疏远青禾的做法,玉簪并不理解,眼看青禾这么难过,她实在无法视若无睹,于是前来质问晏净安。苍术也在场,他还记得晏净安回答。

他说:“我只是……不想成为她的罪孽。”

他佯装平静,佯装不在意,可在还未开口回答之前,他的泪就已经落了下来。

他劝广白要相信神明的慈悲,却不相信,世间神明会予他怜悯。

“不是的,夫人,世子他绝对没有讨厌夫人,他只是……”苍术的声音哽咽了。

院中海棠树枝头上的祈福带正随风摇摆,与树叶相碰发出的窸窣声响,仿佛那高高在上的神佛对愚昧可悲的世人的无情嘲笑。

苍术有种冲动,想要将这树妄想彻底毁去,可他曾为忍冬和广白二人求的愿似乎已经灵验了。或许他应该开心,因为世间许真的有神明存在,可,不,他一点都不曾感到愉悦。他宁愿神明不过是世人的无稽之谈。

只是……什么呢?为什么每个人都说不出来呢?

只是晏净安死了,而你要被活封在棺材里配阴婚?

青禾不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只是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柳玉涵说过晏净安的病情正在好转,只要按时吃药就能度过今冬。而且,她答应过晏净安,会等到枇杷成熟一百次,被封在棺材里,她就看不见了。

晏净安那样好的人,她不想被他讨厌。如果被他讨厌,好像就证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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