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绵延,好似要洗涤净这世间一切晦暗阴霾,又好似欲要彻底将其吞噬。乌云盖顶,沉甸甸地压下来,是那样近,仿佛就悬在人的头顶。风呼啸着,宛如一位刚得自由的囚犯,肆意穿梭奔跑着,摇落菩提树叶,催折池中残荷,撞得檐下风铎叮铃狂响。原本寂静的夜晚被它彻底击碎了。
任凭世间纷纷扰扰,殿中仍是一片空寂。晨钟已落,暮鼓新起,殿中之人仍旧虔诚跪拜于佛脚下。
“檀越在佛前跪拜终日,诚心昭昭,诸佛悉知悉见。但求佛一事,重在修心,而非强求结果,万事皆循因缘,万不可执念于得偿所愿。”
青禾抬眼,只见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手捻佛珠,颔首低眉,一脸的慈悲像。
她仰首,看了看这尊高不可见的金佛,声音微哑:“我若不求如愿,还应求什么?”
老僧捻动手中佛珠,目光并未落在青禾身上,而是落在殿外那剪不断、理还乱的雨丝上。他声音很轻,像被雨水浸透了一般,带着古刹特有的沉缓:“心安即是归处。”
他微微一顿,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极淡的悲悯,却又不含半分施舍的意味,只如古井里投下的一粒小石,漾开圈圈无声的涟漪。
“世人向外求,求金银,求康健,求权柄,求挚爱……求的皆是‘满’。可这世间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若求如愿,求的便是一份‘执’。执念如绳,捆缚己身,越是如愿,越是惶恐,怕失,怕碎,怕镜花水月终成空。”
他又捻过一粒佛珠,那轻微的“嗒”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故而,老衲劝檀越求心安。实则心安非是求来的,而是‘舍’来的。舍掉那份‘必须如愿’的痴念,方能于风雨中站稳脚跟,于残缺中看见圆满。”
“檀越可见这殿外菩提,雨打叶落,声声凄切,可它何曾求过雨停?它只是承着雨,任雨来雨去,叶自舒展。这便是心安。”
老僧缓缓侧过头,第一次真正看向青禾那双浸满血污与泪水的眼睛,声音愈发柔和,如春风拂过冻土:“老衲自愿世人所求皆能如愿,若求而不得,便求一份‘心安’吧。心若安,纵使身在荆棘,亦如卧锦茵。”
她也曾用这番话劝慰过晏净安,不必在意人生于世之意义。
都是假的。
你我何以见得那海棠树不在心中期盼花开时有人欣赏,花落时有人感伤?何以见得这在风雨中憔悴的菩提树未有哀求风止雨停?
她只求如愿。
唯有如愿,她才能得以心安。
“夫人,很是通透。”
他总是面含微笑地对她说这样的话,是那般真心实意。微弯下的温柔眼眸,微扬起的唇角,尤似世间最后一尊慈悲的佛陀。
可是……
晏净安,我不通透了,你若是醒来,见我这般模样,定然会伤心吧,我无意让你痛苦,可,我还没有做好与你离别的准备,求你再给我些时日吧……待到冬雪飘落,我会微笑着送你离开,再不会落下一滴泪。你一贯什么都答应我,这是我此生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便也应允我吧。求你,全我自私吧……
青禾颓然又俯下身,将血肉模糊的额头紧紧贴在蒲团之上,单薄的身子宛若殿外的菩提树叶,摇摇欲坠。
老僧只阖眼,低低叹了句:“阿弥陀佛。”
殿外,玉簪、忍冬、广白、苍术、决明静立于殿门前,望着殿中匍匐在地的那瘦弱身影,眼含悲泪。
玉簪不忍再看,将头埋在忍冬的怀里哭泣起来,混着淅沥的雨声无声无息。
忍冬亦是心伤难耐,泪水彻底失了禁锢,润湿她悲痛的面容。
佛最终还是吝啬于祂的慈悲。
她本以为佛既给了她与广白垂怜,自是兼爱无私,世子与夫人自也该如愿美满。可她与广白祭祖归来,却见安远侯府朱漆大门之上,垂落一层素白孝幔,微风拂过,素绸轻轻起伏。昔日鲜亮的门庭,尽数被这片惨白裹住,无声告知往来之人,府中逢丧。
她以为是世子,可原来竟是二小姐。
世子承受不住打击,卧床昏迷不醒,夫人便衣不解带,焚膏继晷地守在世子身畔。任谁人来劝,皆绝不肯离开。
直至今日,床榻前竟不见她,府中亦寻不见她身影,询问才知,她竟来了惠慈寺。
一百零八阶长阶,每一阶都落有她的血。
何以对她如此残忍?难道是要将她那颗良善之心彻底碾碎才肯罢么?
忍冬寻不到答案,那高高在上的神佛也不会慷慨施舍她一个答案。
广白无言,将手搭在忍冬颤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未被面具遮掩的脸一片湿润。是泪水还是雨水,他早已分不清了。
他不信神佛。若世间真有神佛存在,面对那弥漫在火红天中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祂不会无动于衷。只是,他也曾心虔志诚地在佛前五体投地,求的是他钟情之人的平安。而现今,她正站在他身侧。
他希望夫人和世子能如他一般得偿所愿。
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嬖幸之人,可如今,他却再喊不出一声“苦”来。
“夫人……跪了一日了,身子怕是吃不消。我们,是不是该劝劝她?”决明用沙哑的声音关切问道。
苍术抹了一把眼泪,叹道:“若非世子苏醒,否则便是侯爷与夫人们来劝,夫人也未必会起身。”
决明沉沉叹息,仰首远望殿中金佛,喑哑的声音带着无望的期盼:“这金佛是侯爷为感其慈悲而重塑的,祂该庇护世子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唯有菩提叶被风席卷着落下。其中一片落在了他的肩头,带着如千山万水般的重量,将他早已处在崩溃边缘,一直强撑的心彻底压垮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嘶哑控诉着,“我们明明挂了那么多祈福带,每日每夜虔诚祷祝,佛若有眼有耳,祂怎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世间真有神佛,还是……人之妄念?”
决明的质问坠入雨中,没有溅起任何回音。雨还在下,檐角的水珠连成一条细线,源源不断地淌下来,砸在青石阶上,碎成更小的水花。
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知道答案。
苍术把目光移向殿内,青禾还伏在那里,额头抵着蒲团,一动不动。从远处看过去,她像一小团被雨水泡久了才留下的痕迹,随时都会被风卷走。
忍冬在哭,但没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