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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寔命不犹(7)

青禾有些想哭。遇见晏净安之后,她才明白,原来温暖的安慰与赞扬比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更容易让人落泪。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即便落泪她依然想听,想每时每刻,永永远远地听着。

察觉到眼眶的酸涩和湿润,青禾瞬间低下头,将整张脸埋在晏净安温热的小腹处,呼吸着他身上越发浓重的苦涩药味,她的心又涩又暖,沉甸甸地往下坠着。

晏净安轻笑一声,将手搭在青禾的背上,柔声打趣道:“夫人可是和小麟儿待久了,怎么变得这般黏人了?”

“夫人快些起来吧,再弄脏衣裙,忍冬可又要数落夫人了。这次,我可不帮夫人说话了哟。”

“骗人。”青禾还是没有抬头,口鼻尽数埋入衣料之中,语声便被厚厚的布帛闷住,每一句话都含糊嗡沉,闷闷地溢出来,“你哪次都说不帮我说话,哪次没有帮我说过?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

青禾的声音越发低了,晏净安屏息凝神,还是没有听清。

“夫人说什么?”

“夫人说,忍冬之所以说她,是因为……我惹忍冬生气了。忍冬和我在一起后,脾气越发大了,肯定是我对她不好了。”

广白一脸无奈,抿唇,眼含委屈地瞥了身旁忍笑的忍冬一眼。那眼神分明在求援,奈何忍冬只作未见,还故意偏过头去。广白只得叹出一口气,可那叹息还未散尽,转眼脸上便布满了笑意。

以往,广白从不敢在青禾和晏净安面前表露出一丝愉悦的情绪,他总觉那样太过残忍。乌鸦正是与白鸽对比之后,才发觉自己的黑。

可忍冬却拽着他的耳朵,一脸难以言喻的嫌弃又无奈的表情问他:“乌鸦为什么会和白鸽比较?”

她是真的很好奇,可广白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低垂下头,像个犯错了的孩子一样捏着衣角。

忍冬只长叹一声,松了手,义正言辞地纠正他:“乌鸦绝不会与白鸽比较。”

她说:“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便相当于夫人与世子,所以,我们要努力过得美满才行。那样世子和夫人也会开怀。”

广白仍旧是怀疑的,他若是世子,可能会有一瞬的开怀,此后便会是对无端宿命的质问,对自我的怀疑贬低,再不愿见他人的圆满。可正如忍冬所说,世子和夫人每每看他们的眼神都极其欣然惬怀。可他见了,却愈加感伤,愈加怨恨。

“本来就是嘛。”青禾咕哝着,又瞪了无辜的广白一眼。

忍冬在青禾心中是顶顶的温柔娴静,可自从与广白心意相通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是叉着腰数落广白,就是揪着他的耳朵责骂他。

先前青禾还以为是决明。以决明那个性子是有可能将忍冬气到这种地步的。未曾想到竟会是沉默寡言,冷若冰霜的广白。

取下面具的广白有一张和决明九分相似的面容,不曾想性子竟也变得和决明一般了。果然是亲兄弟。

“夫人误会了。广白对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忍冬侧目看了广白一眼,她也没说什么话,他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不由笑了一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因害羞而蜷缩着的手。

“我也不是脾气变大了,是因为我知道他在我身边,知道我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改变心意,依然待我如初,便不知不觉耍起了小性子。”

原来是这样么?

青禾懵懵懂懂,正思索着,刚还一脸温柔笑意的忍冬瞬间变了脸色,话头猛地一转,“但是,夫人一日要弄脏三套衣裳,我确实很生气。”

青禾不敢说话,慌忙把头埋得更深了,手轻轻拉了拉晏净安的袖子。

谁知晏净安这次真的不再向着她,反而顺着忍冬的话,疑惑问道:“说起来,夫人近日在做什么?不仅弄脏了衣裙,连指缝里都是泥土?夫人可愿告诉我?嗯?”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胁迫的意味,青禾很确定如果自己摇头不说,晏净安绝不会再追问,反而只会摸着她的头,一脸欣慰地笑道:“看来,这是夫人的小秘密了。”

可她不忍隐瞒晏净安,任何事情都不想。他明可以问与她一起的玉簪和决明的。

青禾抬起头,咬了下唇,看起来似乎很纠结的模样。晏净安扬唇浅笑,在他翕唇,正欲说出那句话时,怀中之人忽出了声,声音极其低懦:“我……是想找枇杷。”

“找枇杷?”

晏净安忽然想起有一段时日,青禾总是闷闷不乐的,问她,她只强颜欢笑道无事,但那眼中明是波光粼粼的,脸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挫败。他实在放心不下,询问玉簪之后才终于知晓,原来她将那日掉落在厨房院中的枇杷果都拾了起来,取核想要催芽,但可惜没有成功。

他安慰她,无需做这些。那只是一棵树而已,虽寄托了爹爹和阿娘的期愿,但总归只是一棵树而已,无需为它不得开颜。

他本以为她早已忘了,却原来一直不曾忘怀么?

“当日枇杷果落了那么多,指不定就有落在泥里生根发芽了的呢?”

“所以,夫人就每日领着玉簪和决明到小厨房找寻吗?”晏净安轻轻握住了青禾的手。他明是想笑的,却不知为何竟牵不起唇角。

晏净安眉眼柔和,便是不笑,也不会显得严肃凌厉,可许是看惯了他的笑容,青禾有些畏缩地垂下了头,“对不起。”

晏净安苍白无色的唇间泄出一声浅叹,随后又勾起嘴角,“夫人无错,为何要道歉?”

看着青禾仍旧低垂的脑袋,他将手覆在上面轻轻拍了拍,“我说过的,夫人尽可随心所欲,不管夫人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没有人会去阻拦,包括我。但是,”他的手轻柔滑下,抚上青禾红润的脸庞,笑容依旧明媚飘逸。

他很庆幸当日青禾听从了他的话,没有为了虚无缥缈的佛而委屈自己,将自己养得这般好。明眸皓齿,杏脸桃腮,珠圆玉润,让人爱不释手,不忍移眼。

真是美好啊,他的夫人,美好得让他连看一眼便觉得亵渎。他是何人,怎么能拥有这般美好的珍宝?

“无论是何事,夫人尽力而为便可,切不可固执结果,怪罪自己。夫人知道吗?”

青禾点头,将脸贴在晏净安的腿上,笑盈盈地看着他,眼如含着一汪春水,“夫君说的话,和那位老僧说得一样呢。”

“可他说错了,我如愿了。”

晏净安只扬唇笑着。他不敢询问青禾她到底如了什么愿,他知道那愿必是关于他的。

他温柔缱绻的眸光柔柔覆在青禾面上,她额头、双膝的伤在岁月的流逝下早已愈合,连一点疤都未曾留下,就好似她从未受过伤。

可他还记得,记得很清楚。伤口结痂时总是瘙痒难耐,白日时还可强忍,但深夜陷入睡梦,难以忍受的她总是无意义扣挠,为了不让她白净如玉般的躯体上留下伤痕,尤是为他而生的伤痕,他便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样小,可她却总是不自量力地想用那双小小的手,把他干瘦的手紧紧包裹在手心中。

他时常不可思议地想,他贫瘠荒芜的生命中,怎么会有一株那般坚韧翠绿的小草扎根生长呢?她是那么绿,绿得仿佛是由整个春天凝结而生。因她存在,他仿若一直活于和煦温暖的春天里。

而她呢?

晏净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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