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踏过，一片狼藉。

浅青瑾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画面，原本还活生生的村民，此刻居然永久的闭上眼。

密密麻麻的痛感爬上浅青瑾的身体，他无法言语，甚至眼泪都掉不出，只剩下眼眶通红，剧烈的灼烧感一直扒在他眼球上边。

绝望之下浅青瑾用倒插的箭矢尖端划破手心，一滴滴鲜血浸入雪地。

青莲本相随着血液的晕开而展开，直到整座空城都被他包裹住。

由于第一次耗费心力展开青莲本相，浅青瑾的人身都有些变化。

在血洼中浅青瑾清楚的看见自己的头发快速褪色成雪白，新落在他头上的雪完美隐藏在其中……

浅青瑾眼前一阵眩晕，他迷糊间再一次看见皇城的乱象。

钱鹤倒在他面前，而他被禁锢在青莲灯里面，只有一滴残血溅到他的裂缝中心，从此深深烙印在他身上。

现在，那滴血疯狂的变多，浅青瑾及地的长发尾端都被染上血色。

这些血顺着他的头发和衣摆往上爬，最后停在腰间。

浅青瑾右眼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原本还比较平静的灵魂开始剧烈的挣扎。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声音如同被抽出变成一道道极细的丝线缠绕着他们自己的脖子。

浅青瑾拂去眼前的模糊，开始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那朵巨大的青莲本相就枯萎一分，莲瓣开始不受控制的掉落。

浅青瑾心口抽痛，就像一个人拿着锥子狠狠钉进他的心脏。

莲瓣缓缓下落，它是那般凄凉。

它的主人即使每走一步都要经历锥心的痛，但他没有停下，背后青莲的莲瓣渐渐掉落。

莲瓣落地时会掀起一阵风，那阵风吹拂之处的灵魂都像是得到解脱，痛苦的模样也消失不见，只剩下迷惘无措。

最后一瓣莲瓣落地，浅青瑾再也撑不住他这具残破的身体了，他跪在地上，头低低的垂着。

他嘴角微张，但从里面流出的并不是血，而是他作为器灵的灵魂。

浅青瑾器灵魂再一次破碎，上一次青莲魂破碎还有佛祖将他收留送入器灵殿，这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器灵殿。

这些破碎的灵魂飘在空中如同闪着细碎光芒的灰尘，这种程度的灵魂怕回到器灵殿要花上漫长的岁月。

或许这个世间毁灭，他也不一定能回到器灵殿。

浅青瑾缓缓闭上眼，总有人告诉他要自私一点，但他还是不听。

曾经的他面对钱鹤，那心底便只有钱鹤。可钱鹤一走，他了解了钱鹤的后事后又忍不住行走世间。

这一次看见全城人被绞杀，他还是没能放下他们。尽管他知道世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无论他如何改变，也无法打破世人皆有一死的铁律。

青莲本相枯萎，那是浅青瑾动用自己的灵魂为担保，换一城人生还，就算最后没人记得也没关系。

浅青瑾最后还是没有撑到这里的人苏醒，他先一步倒下。

一人倒，万人生。

浅青瑾的灵魂飘荡在世间，他没有任何意识，只有一个声音同他讲述世间法则。

也不知飘荡多久之后他被一个温暖的手心托起，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昏睡欲望。

在长时间的无意识漂泊之后，他也终于能够闭上眼好生歇息一番。

浅青瑾再一次醒来是在一方净土，他泡在一汪池水里，头发还是白色没有变回来，只是发尾的红褪去。

手边就是圆润的青石，上面有人留下一张字条。

——你的债早已尽数还完，请不要再耗费本相，不然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其实你不欠世人，是世人欠你。

浅青瑾沉默的把纸条销毁，他本就是佛前的青莲，继承佛祖的慈悲，那是再正常不过。

休养好大半后，他离开了这个地方，这一次他终于为自己而活，不必为世人命运着想，他只需要静等自己的命数。

后面他回到师父的家，房屋多年没人居住，早已长满陌生的植物。

浅青瑾花上好几年修缮，最后自己住在此处。平时他就用师父教的东西制一些小玩意，偶尔有人拜托他修东西也不会拒绝。

屋里的那些器灵也一直陪伴着浅青瑾，这让一朵青莲在茫茫世间里寻到一处安稳。

青莲前面随着风浪漂泊太久，现在他一个人蜗居在这一方宅院里甚是安逸。

屋里的器灵有时会回器灵殿修养一阵子，但也都过不了多久便回来陪孤独的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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