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标准历327年，自由联盟边境空间站“十字路口”。

林焰在肮脏的酒吧角落坐着，面前的全息新闻投影正播放着帝国官方通告。画面里，楚羿的脸出现在“通缉要犯”一栏，罪名是叛国、窃取国家机密和擅离职守。赏金高得足以买下一座小型空间站。

“帝国精英突击队长叛逃，啧啧。”吧台旁的走私犯晃着酒杯，“这世道真是疯了。”

林焰关掉投影，抿了一口合成威士忌。劣质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但至少让手臂的疼痛暂时麻木。离开G-147已经七天，辐射病的初期症状开始显现：指尖发麻，牙龈出血，夜晚盗汗。

他用剩下的钱在黑市找了医疗师，对方用简陋的设备给他注射了抑制剂。“能延缓恶化，不能治愈。”医疗师说，“想要根治，你需要帝国级的净化治疗，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找到‘星尘’。”医疗师压低声音，“听说那东西能重写细胞，连辐射损伤都能逆转。当然，只是传说。”

林焰付了钱，没再追问。他知道“星尘”——自由联盟最高机密研究项目，据说是一种能彻底改变生物体性质的纳米技术。关于它的谣言在银河黑市流传了十年，没人见过真品。

但楚羿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响：“因为这不是官方任务。帝国高层有人认为这项技术应该永远埋藏。”

也许他们指的不是“火种”，而是别的什么。也许“火种”和“星尘”都是同一棋盘上的棋子。

林焰打开个人终端，调出楚羿最后塞给他的防护箱数据。基因库的目录令人震撼：七万三千种植物，四万八千种动物，一千二百个人类亚种的完整基因序列，还有——

他停顿了。在目录最底部，有一个加密条目，标注为“特别收藏：ProjectIcarus”。

伊卡洛斯计划。神话中飞向太阳最终坠落的人。

林焰尝试破解，但加密等级远超他的能力。这不是普通的基因数据，而是某种……设计。生物工程的设计。

“这位置有人吗？”

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林焰抬头，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桌旁，穿着磨损的商人外套，但站姿挺直得像个军人。自由联盟的军人。

“随便。”林焰合上终端。

男人坐下，点了杯水。“你看起来需要医疗帮助。”

“谁不需要呢？”林焰保持警惕。

“我能提供。”男人推过来一张数据芯片，“净化治疗，就在三个跃迁之外。价格公道。”

林焰没碰芯片。“条件？”

“帮我们送点货。”男人微笑，“一个小包裹，送到‘暗影带’的交易点。简单差事，报酬包括全套医疗。”

“暗影带”是帝国和联盟之间的无管辖区，充斥着海盗、逃犯和情报贩子。林焰在其中几个空间站有熟人，但不是那种会欢迎他的熟人。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刚从帝国控制区出来。”男人的笑容淡了些，“而且你带着他们很想要的东西。”

林焰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手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个基因库。”男人压低声音，“我们看到了G-147的监控残留数据。你和一个帝国突击队长一起找到了它，然后他掩护你逃脱。现在帝国发了疯似的找他，也找你，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你的飞船标识。”

林焰的大脑飞速运转。自由联盟的情报网比他想得更快。“你们想要基因库。”

“我们想保护它。”男人纠正，“帝国想摧毁它。他们认为人类的‘纯净性’必须保持，任何基因多样性的扩充都是对帝国基因律法的亵渎。”

这倒是说得通。帝国奉行严格的优生学政策，所有公民必须符合“标准基因组”，偏差者会被“调整”或排除。而自由联盟相对宽松，允许自然变异——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

“如果我不合作呢？”林焰问。

“你会死。”男人平静地说，“辐射病会在两周内要你的命。而且基因库最终还是会落入某方手中——帝国、海盗，或者出价最高的军阀。你希望那样吗？”

林焰看着杯中的合成酒。他曾是帝国军人，见过“基因调整”营，那些不符合标准的孩子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他也见过自由联盟的虚伪，他们高喊自由，却在暗地里进行同样的基因实验。

“我需要先见到医疗设备。”他最终说。

“当然。”男人站起身，“跟我来。”

他们离开酒吧，穿过迷宫般的空间站走廊。十字路口站是个老旧设施，重力模拟器时好时坏，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循环水的味道。男人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舱门前，输入密码。

门后是间简陋但齐全的医疗室。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性正在整理仪器，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阿雅，我们的客人。”男人介绍，“给她看看设备。”

名叫阿雅的医生打开扫描仪，示意林焰站上去。几分钟后，结果投影在空中：骨骼中的辐射剂量，细胞损伤分布，预计存活时间——十二天。

“我们能处理。”阿雅说，声音出奇地温柔，“但需要三次治疗，间隔四十八小时。第一次可以现在开始。”

林焰看向男人。“包裹是什么？”

“一个小数据容器。”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盒，只有掌心大小，“需要送到暗影带的‘遗忘站’，交给一个叫‘编织者’的人。”

“内容？”

“与你无关。”男人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运送。治疗结束后出发，我们会给你飞船补给和新的识别码。”

林焰权衡利弊。他需要治疗，也需要时间思考接下来怎么做。基因库不能一直带在身边，它太危险了。

“第一次治疗。”他说，“然后我决定。”

阿雅示意他躺上医疗床。冰凉的扫描仪滑过他的身体，注射器自动刺入手臂，注入冰凉的液体。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我们会暂时保管你的物品。”男人的声音变得遥远，“为了安全。”

林焰想抗议，但意识已经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阿雅同情的眼神，和男人拿起防护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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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首都星，审判庭地下三层。

楚羿坐在没有窗户的审讯室里，手腕被磁力锁固定在金属桌上。已经七十二小时了，他们轮番审问，不给睡眠，只给最低限度的水和营养剂。

门滑开，进来的人让他略微坐直了些。

维克托·雷恩将军，帝国军事学院前院长，现在是帝国安全局副局长。楚羿在学院的导师，也是将他推荐进突击队的人。

“楚队长。”雷恩在他对面坐下，将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或者说，前队长。”

“将军。”楚羿声音沙哑。

“我给你争取了最后一次机会。”雷恩推过来一张纸，“签署这份认罪书，承认你被叛逃者林焰胁迫，交出基因库的位置，接受神经调整和降级处分。你还能活命，在某个边境哨所度过余生。”

楚羿看着认罪书上的字句。“林焰现在在哪？”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雷恩的手指敲击桌面，“那叛徒七年前就该被处决。他教你的那些……非正统战术，腐蚀了你对帝国的忠诚。”

楚羿想起林焰在课堂上说的话：“战术没有对错，只有有效和无效。帝国手册是基础，不是圣经。”当时坐在第一排的他，第一次质疑了教科书上的每一条教义。

“基因库不应该被销毁。”楚羿说，“那是人类的历史，是我们的一部分。”

“那是混乱的种子！”雷恩突然提高音量，“纯净的基因库才是帝国的基石。你知道那些旧时代遗传缺陷会导致什么吗？疾病、变异、社会不稳定。我们已经从历史中净化了自己，不能再倒退。”

“所以你们要抹去所有证据。”楚羿理解了一切，“‘火种’从来不是目标，只是诱饵。真正要消灭的是那个基因库。”

雷恩没有否认。“签署文件，楚羿。这是为你着想。”

“如果我不签呢？”

“那么明天你会以叛国罪被处决。”雷恩站起身，“而林焰，无论他躲在哪里，我们都会找到他。帝国不会容忍任何威胁基因纯净性的存在。”

将军离开后，审讯室重归寂静。楚羿看着镜面墙壁——单向镜，后面肯定有人在观察。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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