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北境的冷来得猝不及防。

马匹呼出的气已经发白，路边草叶结着薄霜。

范恩商会的几辆马车已经停在落石村的村口，艾拉指挥着格伦把装着各种零件的箱子都搬上自己来落石村的那辆马车。

安伦前天就走了。

没有正式告别，只留了一句话给林策："王都见。"

少年学者驾着他来时的马车，消失在晨雾里。

老伍德走到马车旁，看着林策把最后一只箱子递给车夫："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林策想了想："不知道。王都那边要耽搁多久还说不好。"

老伍德点了点头："那有消息就让范恩的人捎回来。"

林策点了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玛莎在工坊门口点包装数量，大声报数；科林刚站定就被人追着问仓库的事，他一边应一边往工坊走；矿工们照常扛着工具往矿道口去。

落石村并没有因为她要走，而有什么改变。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也许世界是个草台班子，但这个地方不是了。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灰岩村的格雷汉姆驾着马车来到林策面前停下。他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箱子，交给了站在一边的凯恩。

“给你的。”格雷汉姆指了指箱子，“专门用灰岩最硬的铁杉木打的。里面分了文书槽、样品架和工具格。”

林策惊喜地笑了，放到她那个世界，这不就是某奢牌说的，私人定制的硬箱么？

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另外两辆马车也到了。

那是赤铜的罗文和黑松岭的马蒂尔达。

罗文没有送什么名贵玩物，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沉甸甸的粗铜样锭。样锭表面打磨得异常平整，侧边用冲子工工整整地敲着一行字——“赤铜·001”。

“这是上次培训班第一次过的样品。”罗文挠挠头，“你就当个纪念吧。赤铜以后也不是只能挖矿的矿村了。”

说完，罗文又从车上拎下一大包散发着咸香的风味鹿肉干。

本来在马车里橘座化作一道橘色闪电，落在了罗文面前，爪子就盖在鹿肉干袋子上，一猫脸严肃：“本座的。罗文确实是个靠谱的人。”

罗文哈哈大笑：“等你从王都回来，给你准备更多的！”

黑松岭的马蒂尔达来得安静，把两捆草药包和几袋干粮放到马车上，只说了一句："路远，带着。"

林策道了声谢。

马蒂尔达点了点头。

最后赶到的是矮人工坊。

霍格连气都没喘匀，踮起脚直接往艾拉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艾拉摊开一看，是一把造型冷硬的金属测规，上面刻着极其精细的度量刻度，背侧用花体矮人文锤印着“落石标准·一号”。

“哇！”艾拉感觉此刻自己是世界第一幸福的精灵，她转头就跟格伦炫耀，“快看，霍格送了我一把测规哎！”

她又低下头跟霍格说：“嘿嘿，这是不是代表，我的机关术确实厉害？”

“作为精灵，还可以。” 霍格“勉强”夸了艾拉一句。

一旁的布伦希尔德则顺手递给林策一块錾刻着双斧标记的铜牌：“王都也有矮人工坊，你可以拿着这块铜牌去找他们。”

“能打折？”这下轮到林策的眼睛亮了。

“不能。”

林策把牌子塞进包里：“那有什么用？”纪念品么？

"矮人工匠推荐凭证。"布伦希尔德说，"王都的工坊门不好进。有这个，至少不会被门房直接轰走。"

艾拉听见了，立刻凑了过来：“这个我也要！”

“行了，上车吧。”老伍德摆了摆手，“别让范恩会长等着了。”他们还需要去大路上和范恩的商队会和。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带霜的碎石。

林策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罗文还在冲着驾着马车的格伦大声比划着什么；格雷汉姆正在和霍格讨论着什么；黑松岭的马蒂尔达则拉紧斗篷，领着队伍踏上了回程。

老伍德也已经转过身去，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往村子深处走去。

每个人都有各自要奔赴的生活。

马车开出没多久，就碰到了范恩商会准备南下的车队。

埃德蒙陪着莱昂走下了车，林策和凯恩也一起下了车。

“埃德蒙管事，你也去王都？”林策有点诧异。

埃德蒙笑着摇摇头：“我跟会长申请来送你。”

“他可不止申请来送你。”莱昂笑着说，“还跟我申请了一样东西。”

埃德蒙让身后的仆人递上了一个笼子。笼子用深蓝色的丝绒盖着，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

林策拉开一道缝，里面一只鹰眼炯炯有神地瞪着她。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风翎隼。”埃德蒙解释说，“低阶风系魔兽。速度比普通信鸟快得多，认路也准。契约完成以后，它只接受契约者的指令。”

林策看了一眼莱昂。

莱昂立刻摊手：“别这么看我。送出去就是你的，范恩商会也叫不回来。”

“它一次只能记住几个固定地点，距离太远也需要中途休息。碰上暴雪，照样飞不了。”埃德蒙说，“不过王都和落石之间，只要天气正常，够用了。契约的方法和使用说明都在箱子里。”

“到了王都以后要是还有不懂的，再去问分号的人。”莱昂补充说，“不过契约完成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林策忙接过来道谢。

这是真的有用。信息通畅，这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最重要的。

“那么，林策小姐，还有这位佣兵先生，一起坐我的车？”莱昂对着他那辆豪华马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出发吧？”

汇合了之后的车队更加壮大了。

从头到尾，一时望不到头。

出发了没多久，艾拉突然先喊了出来：“那不是西奥吗？”

林策忙探出头去，一棵橡树下，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人，一头银发。

“你怎么在这儿？”林策跑过去。

“等你们。” 西奥的语气没一点热情，“一起去王都。”

“……你？”林策眨了眨眼，“你被调回去了？”

“不，只是叫我回去解释和说明。” 西奥面无表情：“范恩送去中央教廷测试的黑晶暖风设备，报告上有我的名字。”当然此次落石村的事情，也引起了中央圣庭的注意。

“既然你跟落石村熟，你就自己回去跟大主教解释清楚。”雪球从西奥肩膀上探出脑袋，学着黑石城主教的口气，“那些个老头子，就这样把我们踢回去啦。不然，我才不要去那个地方呢。”

“你从来没去过，又怎么会有好恶。” 西奥冷冷地揭穿她。

“就是不喜欢！”

又走了半日，在一个岔道口，车队慢慢超过了边上一辆朴素的马车。

林策本来没在意，直到其中那辆马车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

她看到了里面的人。

托尔·本尼特。

经历了三十三年的权谋与算计，他此时看起来只像是一个普通、疲惫且衰老的老人。

他的妻子莫拉端坐在他身旁，长子凯尔则骑马跟在后面，神色灰败。

莱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黑石子爵昨天下了命令，正式解除他的职务。收回与职务有关的住宅，不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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