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执今天下午和晚上都没课,便主动要求留在酒吧,提前熟悉一下工作内容,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在季越身边多待一会儿。
许驰很高兴新员工对工作充满干劲,给他讲解了各种物品的摆放位置,还有POS机的基本操作。待谢允执学会后,许驰又领着他走进储物间隔壁的更衣室。
“在这儿上班得穿制服,你个子高,这是最大码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重新给你定制。”许驰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叠放整齐的黑白制服递给谢允执。
谢允执从他手里接过制服,转身去了换衣间。他换好出来后,许驰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忍不住道:“不错,看起来挺合身的。”
谢允执来到酒吧后,酒保也觉得眼前一亮,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把这制服穿得这么养眼。你平时不是有健身啊?身材真好。”
这还是谢允执头一次被夸奖。他的确一直在坚持锻炼身体,但不是在健身房,而是在他舅舅开的拳击馆里。
这之后,许驰让谢允执开始帮忙做一些营业前的准备,比如把酒水陈列在柜台上,用抹布清洁桌面之类的,季越则是出于兴趣在和酒保学习怎么调酒。
下午五点,酒吧开始正式营业,陆续有客人从街上涌入。
谢允执把冰块车推到吧台边,把装满冰块的铁桶拎到调酒师手边,从台下抽出一把冰夹,帮着收拾操作台上的碎冰。
许驰正在仓库把刚送来的玻璃杯拆开,挨个对着灯光检查有没有裂纹或水渍,检查完毕后,他对前台道:“谢允执,帮我把碟坑里的杯子洗一下。”
谢允执应了声“好的”,放下手里的冰夹,转身去了厨房。
拧开开关,热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很快注满了水槽。他挤了些洗洁精,握着杯用海绵仔细擦拭。
但是在洗第三只杯子时,指尖刚转到杯底,手心却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砰。”
碎裂的玻璃片刺进皮肤,断口锋利得像刀片,他松开手但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已经被划出一道红线,从指节一直划到指根,很长,不断有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洗好了吗?”许驰走进后台,看到谢允执的手,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洗杯子的时候,杯子突然裂了。”
虽然受了伤,谢允执的反应却异常冷静,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痛似的。
“都怪我,没提前告诉你这种薄壁杯容易碎,洗的时候一定不能太用力。”许驰皱起眉,“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叫人来帮你处理。”
说罢他转身离开后台,没多久便拉着季越一起匆匆走了进来。
季越目光落到谢允执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上,皱了皱眉。
“他是学医的,知道怎么止血。”许驰对谢允执道。
谢允执目光落在季越脸上,心说我知道。
酒吧的生意正忙,把季越叫来后许驰就出去接待客人了。
季越取下烟别到耳后,朝谢允执走了过来。
“伤口让我看看。”
谢允执很配合地抬起右手,季越握住他的手,刺痛感让谢允执的指尖微微一颤,但他没有缩回手。
他盯着季越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有些发愣。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透出一种干净与优雅。
自己的伤口里不断有血渗出来,沿着虎口处往下淌,弄脏了他的手。
“伤口挺深,”季越大致检查了一下,就转身去拿放在工具柜里的药箱,“你洗杯子使这么大劲啊?还没上班就弄出工伤。”
“只是意外,我以前没洗过这种杯子。”
谢允执反驳道,目光落在刚才被季越握住的手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男人的体温。
季越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抬起谢允执的手,用棉签在伤口处擦拭,为了彻底消毒,并没有刻意减小力气。
“还好没割到动脉,不然你现在该跑急诊了。”
“疼吗?”他抬头看了谢允执一眼。
“不疼。”
其实是疼的,但是这点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和小时候遭受的暴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谢允执看着他耐心地帮自己处理伤口,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好像羽毛划了下,酥酥麻麻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季越的场景。
高中开学的前一天晚上,赵明峰喝多了酒,对着他发酒疯,拳打脚踢,谢允执尽量护住头,但眉骨上方还是被砸出一个伤口。
第二天在操场升旗的时候,因为出汗,额头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谢允执身上没带纸,就用校服袖子擦了擦。
伤口很疼,但他早已经习惯。小时候,他看到赵明峰跟谢雯吵架,晚上在被窝里掉眼泪时曾经要在脑海里想象要对那个人渣挥一挥拳头,但到了高中,他长到一米八还要多,才发现在武力上自己依然不是赵明峰的对手。
前面走过几个学生会的人,是负责检查仪容仪表的,季越也在其中,起初他只是看了谢允执一眼,就从他面前走过。
但是几秒钟后,他又折返回来,盯着他眉骨上方的血痕,问:“你没事吧,头上怎么流血了?”
谢允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脸上面无表情,眼底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对自己的伤势漠不关心。
季越没再多问,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谢允执盯着他手心里那个粉色的HalloKitty创可贴看了两秒,眉心微蹙。
说实话,他不想在脸上贴这么娘唧唧的东西。
大概猜到他的想法,季越解释道:“这是我姐给我的,你凑合一下。”
谢允执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他伸手接过那个创可贴。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太习惯说这两个字。
季越勾了勾唇:“不客气。”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高中的时候他和季越虽然都坐在后排,但座位隔得很远,一个在靠窗的最左边,一个在靠近门口的最右边,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和他离得这么近。
用碘伏消完毒后,季越仔细给谢允执的伤口缠上了纱布。
“好了。”
他直起身,把剩下的纱布扔回医药箱,“防止感染,这两天最好别碰到水。”
谢允执垂眼看了看自己被纱布缠绕着的手指,上面渗出一点暗红,但并不多,梅花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缠绕方法,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
“嗯,谢谢。”
季越扬起嘴角:“小事。”
因为手上受了伤,谢允执没再帮忙打杂,而是坐在吧台后方休息。
季越今天也有演出,他弹奏的第一首曲子是五月天的《温柔》,为了配合气氛,酒吧内的灯光全都停止了流动,柔和的钢琴声在酒吧里飘荡开来,原本嘈杂的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谢允执坐在台下,目光一直落在季越身上。他前面沙发上的两个年轻女孩小声议论着,“我天那个弹钢琴的小哥哥好帅啊!”甚至举起手机对着季越录起了视频。
谢允执暗自感谢这份工作,给了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凝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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