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当众泼了汤,主母却并未见维护之意,原想在这府里需靠舅母垂怜,怕是泡影,沈柔走到府心湖畔,早积聚的灰云下起雨来,豆大雨点打在脸上。
眼看着暴雨倾盆,她连忙跑去湖畔小亭躲雨。近了,却见有男子坐在亭内,朦胧雨雾中,一抹墨蓝衣袍如水墨,五官因俊贵看着格外深刻。
谢褚怎会在这,沈柔转念想起,方才席面定是提前散了场。她有些退缩,却也不想被雨淋得更透,一咬牙,快步跑去。
谢褚正倚在美人靠上,把玩着掌心一枚白玉扳指。
他余光见一个胭粉身影湿漉漉跑来。
沈柔裙摆还滴着水,抬手一抹脸颊的雨珠,打了个照面。
她行礼,表哥二字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唤了声,“谢大人。”
听见这个称呼,谢褚摩挲扳指的指腹停了一瞬,一滴水珠从他侧脸滑落,过颈由锁骨融进衣襟。
沈柔沉默退在一边,只觉得与他在这亭子一同避雨着实煎熬。
谢褚目光无意扫过沈柔,见她湿着身子,眼眶微红,他问,“是觉得谢府委屈你了?”
沈柔用湿衣袖压了压眼角,“沈柔,没有觉得委屈。”
这幅样子愈显得可怜了,谢褚指腹压在太阳穴上,慵懒轻揉了揉,“你若是,觉得在谢府待得不痛快,或是觉得府上刻薄了你,大可自请离去,倒也不必做出这幅模样。”
刻薄,两个字滚烫地烙入耳膜,沈柔抬起眼,“谢大人,谢府肯收留沈柔,小女子心中不胜感激,又岂敢心存矫造之意。”
一阵沉默,谢褚忽站起了身,墨蓝华袍在雨雾里显得浓墨重彩,他身形高大,宽肩背阔腰却窄,朝她走近时,令她感觉这亭子都狭小了些。
直到他站在沈柔面前,他衣襟间昂贵的沉水香裹着热息,这强烈的压迫感,沈柔垂着眼躲避。片刻,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沈柔,你唤我,什么?”
她入府凭的是表姑娘的身份,自然该称呼他表兄的,旁的称呼,皆不合礼数。
沈柔显然没想到他这样问,她一愣,怔怔地看着他衣襟精致的团云纹,与谢棠新衣裳一模一样的纹样,大抵因为她永远融不进这里,“不敢失了尊敬。”
谢褚仍凝视着她,她分辨不出他的情绪,但只觉得山雨欲来,有愠怒藏在雷云之下。他淡淡笑了,“很好,很有骨气。”
他这笑声了无笑意,含着分明的轻视。如他这般云端之人,怎会知寄人篱下如泥酸楚。沈柔浑身冰凉,亭外雨势仍然滂沱,她退了两步,想不管不顾地离开。
才刚转身。
身后传来沉冷的两个字。
“站住。”
她被钉在原地。
谢褚的视线不由落在她背影上,纤薄,娇美,乌发拨在一肩,湿的胭粉薄衫皱皱贴在背上,从一截修长雪白的脖颈,至微凹陷的细腰窝,优美漂亮的曲线,他眉头渐聚。
沈柔将下唇咬出一行淡淡白痕,转身面向他。
他视线落向雨帘,冷声,“你这幅样子若想在雨中淋着,也该换个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沈柔一惊,倏然低头,湿衣透透地贴在身上,薄衣下杳霭雪白肌肤露了出来。
方才,一直他都看着自己……
沈柔双颊烧起来,耳根子烫得滴血,眼角因强烈的羞耻而湿润。
她将小巧的指尖捏得发白,“谢大人,您可是觉得,柔儿无父无母,一个孤女无所依仗,出身商贾……如此卑贱之人,能登谢府门庭栖身已是烧尽祖上高香,如此,由着便肆意拿捏十分受用?”
谢褚望着她,片刻,极缓地点了点头,“这样伶俐的口齿,素日的温顺乖巧,倒是委屈你了。”
沈柔眼底泛出细碎水光。
“你既,说起拿捏二字,”谢褚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语气却冷得瘆人,“是未见过何为拿捏?你当真以为,你父涉扬州私盐案在京城尽无人知了,按律,一人砍头是不够的,当连坐三族……”
沈柔大脑嗡地一下空白,他果然查到了。
谢褚优雅半阖下眼帘,乌黑眸子里倒映出她那张惊恐苍白的脸。他将玉扳指缓缓戴在指上,“若是京畿府衙知道,我这儿还有个流落的逃犯。”
谢褚的眼神,似在看一只被摁在掌心挣扎的小兽,高位者近乎残忍的欣赏。
沈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按大陈律,她当按罪奴没入官府,为官妓。谢大人行事有多雷厉风行她听了不少,无论是整饬吏治血洗官场,还是一朝斩尽各州府贪墨官僚,其狠,其绝,难以揣度。
她说错话了,大错特错,她哀哀央求,“表哥,表哥……柔儿知错了……”
谢褚望着她,方才一个字不肯叫的表哥,现下说得顺滑熨贴。
沈柔慌慌地想牵他的衣袖,一只纤细小手颤抖着伸过去。可她,竟然无意勾住了他的手。
两人双手触碰的一瞬,她只觉冷意透过薄薄的皮肤,如她曾供奉的一尊瓷观音像。
谢褚墨蓝袖澜下指节一紧,暖与凉,两人的指节无意勾缠在一起,他极快地抽开了手。
沈柔自己也被这无意的触碰吓了一跳,腥腥的湿空气吸入肺中,堵得她心口难受,一个大胆的念头难以遏制的冒出来。
既然不可触碰之物,也碰了。
那不妨,再越界些。
她生死系他一念之间,只要他对她生出一丁点怜惜,但凡有一丁点心软,她也不至于,被送交教坊司。
谪仙、清正自持、高山白雪。
又如何。
沈柔呼吸微微发紧,她细弱的呼吸轻洒在他描金绣纹的衣襟上。
“表哥,表哥……是柔儿淋了雨,脑袋不清醒了……”
沈柔由下而上地仰望他,浑身胭色衣裳,似朵雨雾中艳嫩的菡萏,一双桃花眼眸潋滟,殷红的唇瓣哆嗦着,“方才是柔儿胡言乱语,表哥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柔儿一般见识,好不好?”
一声声甜软的嗓音往他耳朵里钻,谢褚喉结微滚了几下,下意识压了压指节,这样一幅声音,让人犯愁。
她哭得娇弱无依,发颈间丝缕甜香随着抽泣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鼻尖,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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