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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米缸瓷痕

东郊的晨雾裹着稻米与菜籽油的香气飘在巷口,“张记粮油店” 的木板门半敞着,门口堆着成袋的面粉与大米,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直到送货的工人喊了半天没人应,推门进去,才看见老板张守业歪倒在半人高的陶瓷米缸边,头枕着缸沿,暗红色的血顺着米白色的瓷壁淌进米里,洇出深深的褐痕。

我们赶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店里弥漫着生米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死者张守业,五十二岁,开这家粮油店快二十年了。” 辖区民警掀开警戒线,“店员早上七点来开门发现的,钱箱被撬开了,里面的现金全没了,昨天刚收了一批货款,大概两万多块。店里米袋、油桶都被翻乱了,看着像是入室抢劫,撞见老板回来,失手杀人。”

陆峥点点头,弯腰走进去。粮油店不大,靠墙立着几个大油桶,地上摆着十几袋米面,最里面的米缸是老瓷缸,传了两代人,缸沿磨得发亮。死者侧趴在缸边,额头磕在瓷沿上,头发沾着血和碎米粒,右手还搭着半袋没倒完的大米,像是倒米的时候脚下一滑,磕在了缸沿上。

“看着像抢劫冲突,失手推倒撞在缸上。” 陆峥蹲下来,指尖虚虚点了点缸沿的血迹,“颅骨磕在瓷边上,一下就能要命。”

我没接话,戴上乳胶手套,轻轻抬起死者的头部。额头的创口呈弧形,和米缸沿的弧度吻合,可颈部两侧有明显的指状压痕,皮下出血清晰,是生前被人用力按住头部形成的。再翻开死者的手掌,指缝里嵌着几根深色的纤维,不是店里米面袋的棉麻料,是粗毛线材质。

“不是意外滑倒,也不是单纯的抢劫冲突。” 我抬头看向陆峥,“死者是被人按住后脑,反复撞击米缸沿致死的,不是一次磕碰能形成的。颈部有按压痕,手上有对方的衣物纤维,凶手穿深色毛衣。钱箱被撬更像是伪装,奔着人来的可能性更大。”

旁边的店员听得脸色发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尸体拉回去解剖,确认死亡时间和确切损伤次数。” 陆峥立刻安排人,“痕检组仔细筛一遍现场,米缸、钱箱都取指纹,地上的脚印全部提取。再查张守业的社会关系,欠人钱的、跟人有粮款纠纷的,全部列出来,重点排查。”

1. 三次撞痕

解剖室的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操作台的白瓷盘上,里面盛着沾血的碎米粒。

我逐层分离死者头部的软组织,颅骨骨折线清晰显现:额骨弧形凹陷性骨折,对应三次受力痕迹,骨折线层层叠加,最后一次力度最大,直接造成颅内大出血死亡。

“致命伤为多次钝性撞击所致,致伤物为弧形硬质物体,和米缸瓷沿完全吻合。” 我边操作边报,“颈部双侧可见指压性皮下出血,对应手掌宽度约十厘米,凶手为男性,力气不小,是主动按住死者头部撞击,而非推倒磕碰。死亡时间在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距离发现尸体约十一小时。”

小周边记边问:“苏姐,就是说不是失手,是故意按着撞的?”

“对,至少三次,力度一次比一次重,带着泄愤的情绪。” 我点点头,“不是普通抢劫犯的行事风格,抢劫求财得手就跑,不会反复撞击泄愤,大概率是熟人,有积怨。”

痕检组的消息同步传了过来:钱箱的撬痕是用螺丝刀形成的,手法很生疏,撬了半天才撬开,不像惯犯;现场提取到几枚模糊的胶鞋印,四十一码,是农村常见的解放胶鞋款式;米缸内壁有半个手掌印,沾着泥土,应该是凶手按人头的时候另一只手扶了缸沿。

社会关系排查也很快锁定了重点。

张守业做生意精明,甚至有些刻薄,常年从周边村里收粮,总压价、拖欠粮款,得罪了不少粮农。其中矛盾最深的是李家村的李老栓,六十四岁,家里老伴得了尿毒症,等着卖粮的钱做透析。张守业欠了他三万两千块粮款,拖了快一年,每次去要都被骂回来,前几天俩人还在店门口打了一架,李老栓被推倒在地,膝盖都磕破了,放话 “你不给我活路,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李老栓有动机,有积怨,案发时间也对得上。” 陆峥敲了敲桌子,“有人看见昨晚七点多,他拎着个布袋子往城里走,穿深蓝色旧毛衣、解放胶鞋,和现场纤维、鞋印都对得上。走,去李家村。”

我们赶到李家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土坯院的门虚掩着,院子里晒着刚收的稻谷,屋檐下堆着药盒,一股中药味飘出来。李老栓正坐在小板凳上搓草绳,深蓝色的旧毛衣袖口磨得发毛,脚上的解放胶鞋沾着泥,看见警服,他手里的草绳 “啪” 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灰了。

屋里传来老人微弱的咳嗽声,是他卧病在床的老伴。

“警察同志……” 他慢慢站起身,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声音沙哑,“是张守业的事吧。人是我撞死的,我跟你们走。”

民警在他家堂屋的粮缸底下,搜出了用油纸包着的两万一千块钱,和粮油店被抢的金额大致吻合;那件深蓝色毛衣的袖口纤维,和死者指缝里的完全一致;胶鞋的鞋底花纹,也和现场提取的鞋印百分百匹配。

证据链扎扎实实,没什么可辩解的。

2. 三万块的透析钱

审讯室里,李老栓坐得很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背驼得厉害,头发全白,脸上刻满皱纹,像一截风干的老木头。没怎么审,他就全招了,语速很慢,每一句都带着刻在骨头里的疲惫与绝望。

“我老伴尿毒症,每周要做两次透析,一次四百多,家里积蓄早就花光了。” 他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去年秋天收了稻子,一万多斤,全卖给张守业了,一共三万两千块,他说手头紧,过俩月给。我信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谁知道他一拖就是一年。”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这一年,我天天去要,他要么躲,要么骂,说我家老婆子是个无底洞,钱给了也是打水漂。前几天我又去,医院催费了,再不交钱就停透析了。我跪下求他,先给一万也行,救命钱,他不仅不给,还推了我一把,我膝盖都磕破了。他说,有本事你就去告,告赢了我再给。”

“我没地方告啊。”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浑浊的泪,“打官司要花钱,要时间,我老伴等不起。她要是停了透析,就活不成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案发那天晚上,他揣着家里最后半袋小米,想再去求求张守业,哪怕先给几千块,先把这周的透析费交了。

“我到的时候,店里就他一个人,正在倒米。” 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我跟他说,老伴快不行了,求他发发善心,先给点钱。他还是那副德行,骂我老东西讹人,说就是不给,有本事弄死他。”

俩人越吵越凶,张守业推搡着让他滚,把那半袋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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