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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同辈请教,传道初体验

晨光尽散,日中天朗。

盛夏的日头温柔洒落侯府庭院,廊下绿植青翠繁茂,微风穿庭而过,卷着浅浅的草木清香,扫去了昨夜月色的清寒凉意,只余下一室安稳静好。

元宝静坐院中廊下,悠然用着午膳,青砖庭院静谧悠然,唯有风拂枝叶的簌簌轻响,岁月安然,岁月静好。

绿珠立在一旁细心布菜,收拾碗筷的动作轻柔利落,一边打理琐事,一边轻声说着府中近日的细碎动静,语气里藏着几分疑惑不解。

“小姐,今日前院倒是清净得很。往日里日日守岗的王管事,今早忽然递了告假帖子,说是昨夜不慎着了凉,头昏乏力,浑身沉困,今日没法当值,前院的值守,已经临时换了旁人顶替了。”

她说着,微微蹙起眉头,眼底满是不解:“王管事常年守夜巡院,风霜雨雪从未间断,身子骨素来硬朗结实,数十年都无大病小痛,怎么偏偏昨夜一夜之间,就忽然染了风寒,告假休养了?实在蹊跷得很。”

元宝指尖捏着竹筷,夹起盘中青翠小菜,听着侍女的低语,神色平淡无波,心底却清明透彻。

她未曾接话,只是安静咀嚼下咽,眉眼沉静,不露分毫端倪。

旁人不知缘由,她却心知肚明。

王伯哪里是染了风寒。

昨夜皓月当空,夜半微凉,他蹲在东南墙角老槐树的浓黑阴影之中,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伫立许久,夜露侵衣,晚风浸骨,四肢发凉本是常态。可真正让这位半生沉稳、见惯风雨的老管事心神俱震、闭门告假的,从不是区区夜风寒凉。

是震撼,是敬畏,是窥见神迹之后的心神激荡,久久难平。

数十年日夜巡守侯府,他见惯了府中子弟修行练功、比武切磋的模样,深知寻常修行者的境界局限。可昨夜深夜,他无意间窥见后院一幕——自家养在深闺、素来安静温婉的嫡小姐,赤足立于满地月华之中,周身银辉萦绕,引月淬体,随心而舞,一举一动牵动天地灵气,周身异象缥缈绝尘,宛若月下谪仙临凡。

那般超脱世俗、颠覆认知的修行神迹,彻底击碎了他半生的认知。

极致的震撼与敬畏席卷心神,让他一夜辗转,难以平复,今日告假避世,不过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份颠覆认知的所见所闻,平复震荡不休的心境罢了。

元宝心性通透,从无炫耀张扬之心,亦无意将自身异象昭示于人。昨夜之事不过随心而为,机缘所致,她从未想过会被旁人窥见,更无意深究。

心念浅浅掠过,便尽数放下,不再萦怀。

她安静用完午膳,抬手放下竹筷,正欲起身收拾碗筷,移步书案静坐调息,庭院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轻快又急切,一路穿廊过巷,直奔这边而来。

紧随脚步声的,还有元武清亮爽朗、毫无遮掩的少年嗓音,隔着一道院门,遥遥传来,满是雀跃急切。

“宝姐!宝姐你在不在院里!”

元宝闻言,眸中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抬步起身,纤手轻撩素色门帘。

清风裹挟着日光扑面而来,院门外的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为首的少年正是元武,一身利落青布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鲜活,满脸急切热忱,大步流星踏入院门,步履生风。

他身后紧跟着娇小灵动的元珠,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眼底盛满好奇,一路快步追随,紧紧跟在元武身侧。

队伍最后,不紧不慢坠着一道清瘦身影,是年岁最小的元柏。

他一身素色长衫,手持一把素面竹骨折扇,懒懒散散轻摇着,步子拖沓缓慢,眉眼清淡,神色疏离,周身都透着一股不情愿。那模样清清楚楚写着——本无意前来凑热闹,纯属被两人强行拖拽而来,万般无奈,被迫同行。

三人气质迥异,一急一俏一懒,凑在一起,鲜活热闹,瞬间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元武一进门,目光便精准锁定帘后的元宝,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毫无客套,径直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迫切:

“宝姐!你今日可有空闲?我有要紧事,特地来请教你!”

元宝立在廊下,素衣清雅,眉眼温静,淡淡应声:“何事?”

被她温和一问,素来大大咧咧的元武,反倒难得生出几分扭捏局促。

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搓了搓掌心,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竟多了几分拘谨,斟酌着措辞,语速又快又急,像是积攒了许久的疑惑,终于得以尽数吐露。

“就是前些日子府中同辈小比!你在擂台之上舞技御灵,周身灵光流转,轻轻松松就让元冲动弹不得、招式滞涩,这件事我惦记好久了!”

他皱着眉,满脸苦恼,直白道出自己的困境:“我近来苦修锻骨经,修行彻底卡在瓶颈,无论怎么打磨招式、导引灵予,都毫无精进,停滞不前。前日在后院演武场,我连一个比我矮上半头、入门更晚的同辈都切磋不过,处处落于下风。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你那日的手段定然有独门诀窍!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修行法门?能不能教教我?”

一旁的元珠立刻重重点头,小脸满是真切的向往,连忙附和:“对对对!宝姐姐,我们都好奇好久啦!我们不求一步登天,也不学什么高深绝学,就想弄懂,你到底是怎么轻轻松松困住元冲那个大块头的!”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元宝身上,澄澈又真切。

元武眼底是急切求知、急于突破瓶颈的热忱;元珠眼底是懵懂好奇、满心崇拜的纯粹;唯有故作懒散淡漠的元柏,看似漫不经心,折扇轻摇,余光却始终落在元宝身上,耳尖悄然竖起,静静等候着她的回答,并未真的置身事外。

元宝静静伫立门口,将三人各异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心底了然分明。

她沉默两息,清浅侧身,抬手让出入户的通路,语气温和,不容拒绝:“进来说。”

三人应声而入,熟门熟路踏入正房厅堂。

元武毫无拘谨,径直一屁股落座木椅,腰背挺直,满心期待;元珠乖巧挨着他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盼;元柏依旧保持着疏离姿态,缓步走到窗边光影通透的位置驻足而立,折扇轻摇,看似闲散观景,实则心神全然凝于此间对话。

绿珠端来三杯清茗,摆放妥当,得了元宝的眼神示意,轻步退至院外,顺手合上院门,静静守在门外,隔绝一切外人打扰,为主人留出清净传道的空间。

厅堂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风拂枝叶的轻响,悄然流转。

元宝缓步走到书案后落座,身姿端正清雅,抬手为自己斟上一杯温热清茶,抬眸看向眼前三位同辈少年,轻声开口,直奔主题:“你们想问擂台之上,我困住元冲的手段,对吗?”

“是!”元武立刻应声,迫不及待追问,“宝姐,你那日周身亮起的金光,到底是什么功法?为何能硬生生困住人的招式?修炼起来难不难?我们能不能学?”

看着少年满眼执着的模样,元宝指尖轻触温热杯壁,淡淡开口,一语打破三人固有认知:“那并非独门功法。”

三人齐齐一怔,瞬间愣住。

元武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就连元柏轻摇的折扇,也骤然停在半空,淡漠的眉眼终于添了几分真切讶异,目光牢牢落在元宝身上,静待下文。

厅堂瞬间落针可闻。

元宝放下茶杯,嗓音清浅温和,字字清晰,缓缓解惑:“我那日所用的,不是外界流传的绝学秘技,也不是高阶修行法门,只是最基础、最本源的——灵予共振。”

“共振?”元武眉头紧锁,满脸茫然,从未听过这般新奇说法,“这是什么?我们的锻骨经、导引术里,从来没有这个说法。”

为了让几个根基尚浅、修行稚嫩的同辈彻底听懂,元宝没有堆砌晦涩难懂的修行术语。

她缓缓起身,移步厅堂中央的空旷之地,身姿端正,气度从容。

双脚平稳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垂落身侧,身姿松弛端正,不带半分凌厉锋芒。

下一刻,她右臂极缓抬起,动作慢到极致,没有丝毫爆发力,没有半分花哨招式,平平无奇,简单到任何人都能看清每一处细节。

手臂自身侧缓缓上扬,直至与地面平行,稳稳定格,静立一息,再匀速缓缓垂落归位。

整套动作平淡朴素,毫无惊艳之处,寻常人看来,不过是最普通的抬臂动作,毫无修行痕迹。

可就在她抬臂落臂的刹那,厅堂内静谧的空气悄然涌动,一丝极淡的气流随之流转,温柔拂过全屋。

原本端坐放松的元武,骤然浑身一僵,下意识坐直身子,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他清晰感觉到,一缕轻薄微凉的风,悄然擦过自己的后颈肌肤,触感细腻轻柔,如同有人手持鹅羽,轻轻拂过肌理,细微却无比真切。

明明元宝未动分毫凌厉招式,未释放半点磅礴灵力,可气流的波动,却真实存在。

“刚刚、刚刚那是什么?!”元武眨着眼,满脸惊疑,迫不及待追问。

元宝身姿未动,语气淡然解惑:“方才我抬臂之时,体表灵予自然外放,顺着肢体动作带动周身空气流转。”

“你们平日修行锻骨经、导引术,皆是将丹田灵予禁锢于经脉之内,循经脉周天流转,滋养筋骨、淬炼体魄,灵予从不外泄。”

“而我所用的方式,是打破经脉桎梏,让灵予走出体内经脉,游走于体表肌肤之外。抬手越快,灵予外放量越大,带动的气流与灵力波动范围便越广;动作越缓,灵力越凝练,波动越细腻。本质而言,与你们的修行同出一源,只是运用方式不同而已。”

一番浅显通透的解读,通俗易懂,瞬间拨开了几人心中的迷雾。

元武似懂非懂,皱眉消化良久,恍然抬头:“所以!那日擂台之上,你之所以能困住元冲,不是用招式压制,也不是用灵力硬抗,就是靠这种体表外放的灵予?打乱了他的动作?”

“不是困住,是干扰。”

元宝微微摇头,再次抬起右臂,这一次,动作放缓到极致,近乎静止不动。

众人凝神细看,只见她白皙纤细的指尖之上,缓缓浮出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晕,通透温润,细碎璀璨。

淡淡的灵予光晕贴于指尖流转,微微震颤,如同湖面漾开的细碎涟漪,一圈一圈,极轻极柔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真实存在灵力波动。

“我体表外放的灵予,会在周身形成层层叠叠、持续震荡的灵力波纹。当对手靠近之时,他体内运转的灵予,会与我外放的震荡灵力产生冲突干涉。”

“每个人修行的灵予,都有自己固定的运转节奏、发力频率。元冲那日全力出击,拳势迅猛,灵予运转极快,可一旦被我的灵力震荡干扰,他体内灵予的运转节奏便会被强行打乱。”

元宝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层层拆解其中奥妙:“他的大脑预判了出拳的时机与落点,可体内灵予流转滞后半拍,肌肉发力跟不上心念预判,节奏错乱,招式自然僵硬滞涩,看似被我困住,实则是自身灵予节奏被破,不战自乱。”

这番深入浅出的拆解,直白通透,瞬间点透了高阶灵予运用的核心精髓。

窗边伫立的元柏,彻底收了周身的懒散疏离。

他缓缓收拢手中折扇,握于掌心,迈步上前,清冷的目光牢牢锁住元宝指尖缓缓敛去的金色灵光,眼底满是认真,褪去了所有戏谑随意。

他心思最为细腻通透,瞬间抓住了其中关键,精准发问:“这灵力震荡的频率,是固定不变的吗?能否随心调控?”

元宝抬眸看向他,坦然应答:“可控。”

“肢体动作的快慢,决定灵予震荡的高低频率。快则高频凌厉,破敌节奏;慢则低频内敛,润物无声。面对不同对手,需精准匹配对方的灵予运转频率,方能精准干扰、克制对手。”

她补充一句,道出修行核心分寸:“若是双方灵予质地、修为差距过大,低频震荡便会失效,唯有同级博弈,此术方能奇效尽显。”

寥寥数语,精准严谨,有理有据,彻底颠覆了三个少年的修行认知。

他们自幼修行,恪守师门教条、家族功法,只知循规蹈矩导引灵予、打磨筋骨,从未想过,灵予竟能这般运用,原来修行不止经脉周天、硬打硬拼,更有这般细腻玄妙、以巧破力的门道。

元武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快步上前,站在元宝面前,满眼热切期盼:“宝姐!求求你教教我!我也想学会这种体表灵予外放!”

“我苦修两年,灵予永远只能困在经脉里流转,从来不知道,灵予还能直接透出体外!难怪我一直卡在瓶颈,始终无法精进,原来是路子错了!”

少年语气恳切,满是渴求突破的执着。

元宝看着他满眼热忱的模样,淡淡开口:“伸手。”

元武闻言,毫不犹豫,立刻伸直右手,五指自然舒展,掌心朝上,屏息凝神,满眼期待。

元宝并未触碰他的肌肤,只是将自己的手掌悬于他掌心前三寸之处,隔空静置。

下一瞬,一缕纤细纯粹的淡金色灵予,自她掌心悄然溢出,凝成一层极薄的柔光光晕,温柔浮动。

光晕轻柔舒展,悄然触碰元武掌心的肌肤表层。

细微的灵力触碰无声无息,可下一瞬,元武掌心的肌肤之上,悄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微光,细碎微弱,若隐若现。

那是他自身潜藏的灵予气息,平日里沉寂体表,毫无动静,此刻被外来灵予轻轻引动,终于泛起细微波澜,如同平静湖面坠入一粒碎玉,漾开浅浅涟漪。

“感觉到了吗?”元宝缓缓收回灵力,语气平静解惑,“每个人的丹田灵予,都会无时无刻不在向外弥散、渗透,萦绕体表。只是你们平日修行方式固化,心神闭塞,无法感知,更无法收拢掌控。”

“你们要学的第一步,不是强行外放灵力,而是感知自身灵予,将四散游离、散漫无形的体表灵予,稳稳聚拢、凝于肌肤表层。”

“那我该怎么聚?”元武急忙追问,眼底满是急切。

“不必刻意强求聚拢。”

元宝退身重回厅堂中央,身姿舒展,语气温和耐心,手把手指引:“你无需琢磨法门,无需纠结诀窍,只需看着我的动作,一心一意模仿,心神放空,顺其自然,身体自会引导灵予流转。”

话音落,她再度演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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