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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五章

第25章阶层鸿沟,不恋浮华

初春天气回暖,公馆高墙内的梧桐抽了新叶。日日风轻日暖,庭院花木常青,四时整洁。

七号华商公馆的规矩,刻在每个佣人日常里。

天微亮必须起身,准时列队听训,分片清扫值守,日落收工核查,半点错不得。

林晚入府已满一月。

一月时间,她早已熟透了自己的活计范围。

西楼回廊、后院□□、西侧闲置偏厅,整片边角区域,归她一人打理。

每日破晓,佣人房一众下人匆忙穿戴工衣。灰布粗衫,统一制式,无花纹无修饰,是底层杂役的标配。

众人穿鞋束袖,陆续往庭院空场聚拢。

内务管事周立明早已站在场中,面色冷淡。

他手里捏着活计簿,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佣人。

“今日照旧分区值守。主楼区域,闲杂人等禁入。”

“花厅待客时段,新人一律远立,不许探头张望。”

“各自片区清扫干净,死角积灰、落叶杂草,一经查出,当场扣薪。”

训话简短利落,没有多余言语。

众人齐声应诺,四散开工。

府里佣人自有常态。

老佣人守着厅堂打杂、端茶递水的轻省活。新来的底层杂役,包揽全院清扫、清运、除草、擦洗粗活。

不少新人趁管事走远,纷纷低声搭话。

“又是一整天扫地擦栏杆,累死人。”

“谁让咱们没靠山?刚入府的新人,只能干最累的活。”

“熬着吧,等混熟了,讨老人欢心,就能换岗。”

几人一边抱怨,一边草草挥动扫帚。

落叶随意扫堆,地砖缝隙不清理,栏杆浮灰只擦表面。糊弄应付,只求看着干净,蒙混核查。

而林晚不一样。

她拎着木桶、抹布、竹扫帚,一步一步慢慢做。

清水涮洗抹布,对折擦净栏杆木纹。蹲身用竹片抠出砖缝里嵌着的泥块枯叶。花坛边缘的积土、阶台死角的落絮,逐一清理干净。

动作慢,却细,没有一处敷衍。

同片区打杂的女佣阿桃,扫完半片空地,直起腰喘气。

她转头看着不停忙活的林晚,出声招呼。

“林晚,你歇会儿吧,没必要这么认真。”

林晚手上没停。

“查岗查到死角,要扣钱。”

“查哪能次次查到?”阿桃嗤了声,“周管事哪有那闲工夫蹲地上看砖缝。”

“大家都是糊弄着过,就你实诚。累得半死,谁记你的好?”

林晚没有接话,继续清理花坛杂草。

阿桃无趣,靠在廊柱上,抬眼望向主楼方向。

洋房二层窗明几净,浅色纱帘随风轻晃。远远能看见屋内摆放的精致家具,陈设规整体面。

她看得出神,嘴里喃喃。

“还是主楼好啊。”

不多时,另外两名年轻佣人凑了过来。

三人扎堆站在阴凉处,望着主楼闲聊。

“你看太太小姐们,每天睡醒就梳妆喝茶,啥活不用干。”

“穿的旗袍料子软和,首饰样样精致,出门坐轿车,日日清闲。”

“同样是人,咱们命就差太远了。”

其中一个叫小兰的女佣叹了口气。

“我刚来那几天,看着这院子光景,做梦都想调去近身伺候。”

阿桃接话。

“想有什么用?得会来事。”

“你看前几日那个阿翠,嘴甜得很,天天围着张嬷打转。”

“端茶倒水、递帕子送点心,事事讨好。这不,已经调到偏厅打杂了。”

“偏厅可比扫院子轻松多了,偶尔还能得客人赏的零钱糖果。”

另一人点头附和。

“说到底,老实干活没用。”

“在公馆里,会讨好、会攀附、会站队,才有好日子过。”

“闷头苦干,一辈子就是扫院子的粗役。”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艳羡主楼的体面,句句盘算如何钻营上位。

林晚就在几步之外,静静听着。

她依旧弯腰干活,神色没半点变化。

公馆高墙之内,两层日子,分得清清楚楚。

天色大亮后,主楼佣人开始忙活。

贴身女佣穿着细软工衣,端着恒温食盒、洗漱器皿往来穿梭。

主卧内里,主家太太晨起梳妆。

梳妆台上摆满洋行买回的香膏、水粉、发油、银梳。一排排玻璃小瓶,干净精致,香气清淡。

衣柜拉开,满架织锦旗袍、毛料外衫、衬裙鞋袜,件件平整无褶。

两名佣人分立左右,一人梳发绾髻,一人整理衣饰,全程伺候周全。

早餐摆在一楼花厅长桌。

牛乳、蒸糕、燕窝羹、鲜果蜜饯,七八样吃食错落摆放,瓷盏洁白,摆盘雅致。

主家一家三口从容落座,轻声闲谈,慢条斯理用餐。

上午九时,男主人换长衫出门,乘车去往租界商会。

女主人无事在家,遣佣人整理花厅,预备待客。

近午时分,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公馆门外。

几名穿戴体面的太太小姐结伴来访。

皆是新式剪裁旗袍,料子考究,配饰精致,步态从容。

进门寒暄笑语,谈吐温软,半点不见市井局促。

众人落座花厅品茶,佣人上前端茶递巾,躬身立在一侧候命。

客人闲谈的内容,简单闲散。

新式衣料、洋行新品、戏院新戏、邻里公馆琐事、商圈近期动静。

字字句句,都是闲情雅致。

她们口中的烦忧,不过是新衣不合心意、茶点味道普通、应酬往来繁琐。

一墙之隔的华界,街头流民整日觅食,摊贩为几文钱争执,苦力日晒雨淋不得温饱。

两重天地,天差地别。

待客过半,近身佣人尽数退至廊外候立,只留两名资深女佣远站听令。

花厅里的笑语声压低几分。

一位穿墨绿旗袍的太太端着茶盏,轻声开口。

“听闻你夫君近期接了南洋货单,倒是蒸蒸日上。”

主家太太淡淡应声。

“不过勉强维持,比不得别家根基深厚。”

“你也不必过谦。”对方轻笑,“租界几户商行,近期内卷严重。”

“几家联合压价,暗中抢单,表面和气,内里谁都不让谁。”

另一位太太接话。

“商事本就是如此。内里博弈,外头体面。”

“内宅也是一样,看着往来亲热,实则各有盘算。”

“谁家攀附谁家,谁家提防谁家,心里都清清楚楚。”

几句闲谈,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却藏着上层圈层最真实的制衡与算计。

体面是给外人看的,博弈是私下里做的。

这些话,廊下候着的下人听不真切。

但林晚清扫临近花厅的过道,来回数次,听得一清二楚。

浮华之下,从无单纯的安稳。

主家圈层如此,下人圈层更是直白刻薄。

午后短暂歇晌,佣人扎堆的话题,依旧是攀附与捷径。

小兰靠在墙根,低声开口。

“我打算今晚去找内务张嬷,送包桂花糕。”

“不求立刻调岗,先混个脸熟,日后有轻活,能想着我就行。”

阿桃点头。

“可以,我也跟着你去。”

“咱们新人单打独斗,永远被压在最底层。”

“跟着老人站队,有人带,有人护着,少吃很多亏。”

“是啊。”旁边佣人接话,“上次有个新人,不肯讨好老人。”

“干活再勤快,老人处处挑刺,最后硬生生被找错辞退了。”

“在这公馆,勤恳不如会做人。”

几人越说越笃定。

在他们眼里,依附、讨好、站队、攀附,是底层下人唯一的出路。

没人例外。

说话间,几人看向独自干活的林晚。

小兰出声招呼。

“林晚,你不打算跟着我们一起?”

林晚抬头。

“做活就够了。”

“做活能有什么出路?”小兰皱眉,“你怎么这么死板?”

“咱们都是无根无靠的外人,不攀附、不抱团,怎么立足?”

阿桃也跟着劝。

“你看这满院繁华,只要能贴近主楼,稍微得点青睐,日子立马不一样。”

“总比天天扫地除草、日晒雨淋强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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