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桌上有堆成金字塔的羊莓奶酪球，铺满洋葱卷的鲱鱼莎拉像披着熊毛，还有煎牛排和覆碗形的肉冻。
“咕唧～”
咕唧坐在我腿上，对着任何端到她面前的食物大快朵颐，我双臂将她环绕怀中，不停将餐盘送到她嘴边。
“喜欢吗，那就多吃点。”
“……咕唧！”
她眯起眼睛蹭着我笑。
晚餐结束，我将咕唧留在房间内消食，推开舱门走上甲板。
海面沉入黑夜，只有星点月光在波涛上涌照，我转动船尾上镶嵌的舵盘，啪嗒声摔在甲板上，落下一串蟒蛇般的绞绳。
绞绳另端系在一艘小船上，橄榄形的船身可以搭载三人，我咬着牙齿，双臂发麻才将它推入海中，扑通一声闷响，它飘浮在海面，如同蓑叶般小巧。
“哒哒。”
一段脚步声响身后，由远及近，像快要睡着的鼓手般缓慢，却又清晰。
我吹着红苹果似的双掌，掌面仿佛被辣椒水腌过一样，热气吹过像被开水烫了。
“晚餐还满意吗？”
兰迪斯站到我身旁，双臂搭在舷墙上，身体前探，额前发丝拂动。
我双手扶在舷墙上，像是抓住一层冰块，长长呼了口气。
“她吃得很香。”
“……今夜或许会有雷暴，你可以等待明天出航。”
“都说了是或许。”
“也许真的有雷暴呢？你看远方的云层亮起——是在打闪电了。”
“来支烟吧，带火了吗。”
兰迪斯沉默了，片刻后一支烟嘴缠有金丝的蓝叶伽递到我手上。
“没有火。”
“哈？”
“不过有这个。”
兰迪斯将一枚东西放在我摊开的手中。
那东西压着掌心，入手微凉，我接过打量，铅灰色金属被制成圆形，一只衔有月桂枝的海鸥浮雕于上。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骑士队获得的勋章……它很普通，几乎队里每个人都有，但它对我是一份见证。”
我握住勋章，掌心传来结力量。
“这么有意义的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我想送给你……”兰迪斯的声音顿住了，“如果某天你打算忘记整个冬陆，也请不要丢掉它。”
“金属很值钱，我不会扔的。”
我说。
兰迪斯笑了下。
“谢谢……嗒斯维哒尼亚。”
将航行要用的罐头收拾进行囊，我将睡梦中的咕唧轻轻吻起。
姜懿早已等在甲板上，翻看我手中的袋子发出惊叫。
“这都是些什么……鲱鱼罐头、鲟鱼罐头、鱼子酱罐头、牛肉罐头、土豆罐头、酸黄瓜罐头、盐味饼干，还有四壶水，难道我们路上就吃这些吗！”
“你也可以带上新鲜牛肉，这样你又能发明新菜了——海渍臭牛排！”
我推开他，带着咕唧坐上小船。
姜懿踏上船，船身倾斜了一下，冰冷海水漫灌进来。
“你未免……有些分量了，这样很难航行。”
“为什么不说你爱人晚餐吃了太多？她整整吃掉了六十份牛排和二十五罐蛤蜊肉，其中还包括我的一份！”
“你确定自己能吃海鲜，倒不如赶紧把你手上那个没用的东西扔掉。”
姜懿高举起手中的茶壶，金色铜身在月光下闪如尘星。
“这可是我花了二十五颗红玛瑙从大鼻子老头手里买到的，为此我甚至舍弃了一双漂亮的羊毛毡靴——要知道我本来打算穿着它在暖陆过冬的……”
“不要再说了！”
我抱起咕唧，海水已经漫过脚面。
“要么你把铜壶扔掉，要么把你自己扔掉！”
姜懿抱着铜壶攀回大船，站在甲板上向我挥手。
“再见——晚上我还要喝烤橘茶！”
“你就留在冬陆慢慢喝吧！”
我扬起船桨，望着姜懿转身离开。
船上还剩下一人。
那个身影始终立在甲板上，伫于海的夜风里，久久不肯散去。
……
灰雾笼罩圣堂，两道高耸的塔尖如雾中死者的双眼。
“嘿！看这里——”
回头。
是个咧嘴笑的男孩，留着盖眼的碎发，发色像圣堂外镶嵌的时钟，眼睛和他身后的天空同色，红润脸颊像洒满了胡椒碎，姜懿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嫩牛排。”
目光下移，他手上正举着一片白面包，面包一角在风中耷拉下脑袋，不远处的地面，两只黑鸦正漫步而走。
“圣仕父给我的——他平时就总爱给我这些东西，难道你没有吗？”
“没有。”
“哈哈哈哈哈！”
他指着我笑起来，尤其是我的嘴。
“姜，你不要生气……没人告诉过你吗，你的发音好像乡下农妇啊！”
我不再言语，只将目光移开，落在不远处的两只渡鸦身上，它们一前一后，昂首挺胸地探出爪子，像出游的皇帝般行走着。
“……啊哈哈哈，啊哈！你可千万不要生气，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
“扑棱棱！”
一双黑如利刃的爪子掠过，他手中的白面包不见了，只剩下指尖捏的一点点。
“狗屎！滚开！”
嫩牛排对着天空跳脚，那些黑鸦却早已张开羽翼滑翔至另一片树林。
“……我其实是打算和你一起吃的。”
他撇撇嘴，眼睛又亮起来。
“不过明天我会重新得到一块，圣仕父说唱诗最好的孩子会得到奖励。”
我微张唇齿，又闭上了。
“你可不要和我抢！当然，你肯定也抢不过我……”
唱诗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至少对我来说。
穿上长袍，左手拿着歌本，右手托起蜡烛，张开嘴，让声音随众人一同向上流淌。
“好了孩子们！唱诗结束了，你们可以去吃午餐了，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做一件事……”
库索班圣仕父走到高坛上，伸手将“嫩牛排”从人群中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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