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未得手,林决明就一天三五遍地给顾卓打骚扰电话,一会儿车子打不着火了,一会儿轮胎爆了,一会儿又说自己欠了赌债被人扣了,花样百出。
顾卓那边始终没时间,不是“马上开庭”就是“有会”,再不然干脆没接,让助理回一句“顾律师在忙”。
林决明烦躁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真皮里,化成一滩烂泥。
施家的茶室三面落地窗,外头是施燃他爹施正德刚拍下的苏式园林,假山流水,造价不菲,徐景琛盘腿坐在蒲团上低头刷手机,施燃在茶台那边沏茶。
“怎么了这是?”施燃看着一筹莫展的林决明,轻巧问道,“那天晚上没得手?”
林决明没吭声,伸手把旁边的靠枕一抽,蒙在脸上,算是默认。
茶室里静了一瞬。
施燃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徐景琛也抬起了头,两人对视一眼。
“不是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徐景琛放下手机走过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林决明的腿,“说说,怎么回事?”
林决明把靠枕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眼神阴郁:“老头儿把我叫回去了。”
“就……没了?”徐景琛的脸凑过来。
“就他妈没了。”林决明又把靠枕盖回去,愤恨呻吟,声音闷在棉花里,“就差一点啊。”
这确实稀罕,施燃和徐景琛面面相觑。
“那顾律师呢?”施燃也走过来问,“后来没再约?”
“约了,”林决明把靠枕一掀,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电话打了八百个,不是开庭就是有会,再不然就是不接。他妈的,跟我玩消失。”
“哟,”徐景琛笑了,“这是欲擒故纵?”
“纵个屁,”林决明咬牙骂了一声,“他就是——”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三人同时起身。
施正德从门外走进来,一身棕色暗纹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
“伯父。”林决明和徐景琛齐声问好,姿态恭敬。
这两个混球虽然跋扈,但家教还在,施燃站在旁边,嘴角弯着,“爸,您回来了。”
“决明和景琛也在啊,”施正德笑着,目光在林决明脸上多停了一秒,掂量了一下,“听说前几天在澳门玩了两手?”
“让伯父见笑了,”林决明有气无力的挤出个笑,“手气不好,输了点。”
“输点钱不算什么,”施正德摆摆手,“林董最近怎么样?天启那个新项目我听说了,动静不小。”
“老头儿忙,”林决明说,“我也不大过问。”
“嗯,”施正德点点头,目光又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林董有福气啊,两个儿子都有出息。启明在美国做得风生水起,你在国内……”他绞尽脑汁的措着辞,最后蹦出了个:“也挺好。”
林决明根本没心思去体会对方说这话时吃力,他垂了垂眼,心不在焉地说:“嗯,确实挺有福气的。”
除林决明以外的三人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施家父子二人没动,徐景琛先乐了出来。
“行,你们玩,”施正德拍拍施燃的肩膀,“好好招待决明和景琛,我上楼处理点事。”
随后看向林决明,笑道:“决明,有空常来,施燃这臭小子就缺你这样的朋友带着。”
“伯父客气了。”林决明微微颔首,施正德转身走了,核桃的咔啦声渐渐远去,三人重新落座,茶室里的空气松了松。
“你爹这核桃盘了得有十年了吧?”徐景琛往沙发上一瘫说道。
“十五年,”施燃重新执壶倒茶,“我妈走那年开始的。”
林决明没参与这个话题,只是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黑着,像是一潭死水。
“说说吧,”施燃把茶盏推到他面前,“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林决明没好气,“不都说了,老头儿把我叫回去了。”
“不是,”徐景琛凑过来,一脸八卦,“说说你跟顾律师发展到哪儿了?亲了?摸了?还是……”
“滚。”林决明抄起靠枕砸过去。
徐景琛笑着躲开,施燃也在旁边弯了弯嘴角,林决明却笑不出来,靠在沙发上,目光又落回手机上,眼神阴郁。
忽然,屏幕亮了。
林决明整个人弹起来,差点把茶几撞翻,他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三个字:小白兔。
“来了来了!”他手指划了好几下才划开接听,“喂?”
“小林总,您找我?”顾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
林决明喉结滚动,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您终于肯接电话了?怎么着?躲我啊?”
“没有,这几天庭审密集,手机常静音。”
施燃和徐景琛对视一眼,都识趣地没出声,只是竖着耳朵听。
林决明撇了撇嘴,吞吞地说:“你今晚有空么?我车子又打不着火了,你懂验伤,懂不懂修车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下午要出差。”
“出差?”林决明猛的坐直了,“去哪儿?”
“西北,”顾卓说,“一个矿产纠纷的案子,需要现场勘查证据,大概一个礼拜。”
林决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一个礼拜,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这么久?”他失落地说,随即又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顾卓说,“助理已经安排好行程,这次出行会比较忙,可能会接不到电话,你有事可以打给我助理,急事他会转达。”
“打给你助理??”林决明气不打一出来,他明明有顾卓的电话,顾卓却不让他打,要他打给助理转达,再加上这一连好几天的回避,林决明此刻只会认为对方是巴不得不与他有任何牵扯。
他气的炸肺,怒道:“我有病还是你有病?我连打给你都不行了是吧?躲我是吧?行!顾卓!你就接着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顾卓不喜欢跟小孩子沟通,就像现在这样,说起话来是真费劲。
正好有人来催他上会,他思忖几秒放弃了解释,最后只淡淡回了句:“那先这样。”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在茶室里回荡,林决明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晌没动。
挂我电话?
这人挂我电话??
操!!
林决明被惊的半天也没回过神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
“怎么说?”徐景琛凑过来。
“他挂我电话!他敢挂我电话!!”
施燃在一旁补问:“他刚刚是怎么说的?”
“他把我电话挂了!”林决明一摔手机砸了个稀巴烂,“他特么竟然把我电话挂了?!?!”
“……”
二人面面相觑。
跟他说话是费劲。
***
说是一个周的差旅,后来硬是拖到了十天,林决明憋着一股劲儿,中途一次也不曾联系顾卓。
第八天憋不住了,一脚油门直接踩到顾卓家楼下,没有电梯卡,上不去,就只能在地下车库堵人。
可顾卓没回来。
他又不知道顾卓还没回沪海,只当是这人故意躲他,第一天没堵到,骂骂咧咧地走了,第二天又来,还是没堵到,烟抽完了一整包,“好你个顾卓,你还真彻底躲了?连家都不回了?”他对着空气骂,骂完又悻悻地回家去了。
第三天,林决明靠在车门上,指间的烟烧到了过滤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地的烟蒂,忽然觉得这股子劲儿挺没意思的。他林二少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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