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带来的旧书数量远超预期,再加上社团众人募集的大批书籍,原本计划三日结束的校园捐书义卖活动,硬生生顺延了整整一周。
活动现场书香漫溢,来往驻足挑选书籍的学弟学妹络绎不绝。
“沈学长果真名不虚传。”
一名女生捧着满满一本批注详尽的专业课笔记,眼底满是惊叹,干脆将摊位上最后三本配套教辅一并买下。
沈砚拿起侧边礼盒袋,动作规整地将书籍逐一装好递出,语气温和有礼:“谢谢支持。”
一旁负责搬箱整理、全程忙前忙后的赫洋,终于直起酸痛的腰背,长长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总算全部卖完收摊了!沈哥,你该不会是把家里书柜搬空了吧?”
沈砚闻言,唇角浅淡扬起,未作过多解释。
赫洋一边弯腰封紧最后一箱待捐书籍,一边随口询问:“雨疏,下午咱们是不是要去图书馆对账,把这次的义卖善款统一上交登记?”
栏杆边倚着的温雨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烦躁:“知道了知道了,别催。”
她心头烦乱,烦的却不是社团琐碎的工作。
前几日,石磊低声下气找上门道歉,句句情真意切,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反复乞求复合。那副卑微讨好的模样,看得温雨疏只觉乏味可笑。她耐着性子处理完社团收尾事务,转头便干脆利落地将对方拉黑删除。
真正缠得她心神不宁、昼夜难安的,是另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手机屏幕轻轻震动,几条陌生短信突兀弹出,字字黏腻诡异,令人头皮发麻。
——你看到我了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宝贝,我回来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和你见面,我想你一定也是。
温雨疏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阴郁,指尖飞快删除信息。
自从那晚暗巷收到莫名花束后,她的手机便频繁收到这类骚扰讯息,毫无规律,日夜不停。
她私下找人核查,却发现号码来路不明,IP彻底隐匿,查无踪迹。虽说自己在校不太讨人喜欢但至少从不结莫名仇怨,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时招惹上这样阴魂不散的变态。
“现在几点了?”
沈砚清淡的嗓音拉回她的思绪。
温雨疏迅速压下眼底的戾气与烦躁,收敛所有异样情绪,抬眼应声:“快正午了,该吃午饭了。”
沈砚褪去身上的红色志愿马甲,随手搭在椅背上,拧开一瓶清水,慢饮两口。
这时赫洋忽然想起一事,兴冲冲开口:“对了沈哥!你上次托我找租房的事,我帮你问到合适的房源了,晚点我把房东联系方式发你。”
“好,多谢。”沈砚淡淡应下。
温雨疏微微挑眉,好奇追问:“你怎么突然想着租房搬出去住?”
沈砚垂眸看着桌面,笑意浅淡,语气轻得近乎随意:“大概是……在家住腻了。”
温雨疏心底暗自诧异。
她见过太多挤破头想依附原生家庭、攀附家族资源的人,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主动厌倦优渥生活、执意搬离的。
沈砚随手拿起桌上剩余的半块面包,穿上外套,动作自然利落。
旁边有几位抱着文件匆匆而过的学生,赫洋收拾纸箱的动作一顿,状似无意地轻声感慨:“对了,学校快要评选年度优秀学生代表了。”
他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对温雨疏开口:“沈哥连续三年都是校内优秀代表,上台分享从没缺席,但我从来没见过他家人来观礼。”
锦大每年都会推选顶尖学子作为优秀代表,公开分享学业经验,校方会特意为学生家属预留专属席位。
沈砚三年蝉联殊荣,可属于他家人的位置,三年来永远空空荡荡。
从前温雨疏只当是沈家生意繁忙、无暇脱身。可再忙碌的事业,也不至于三年,抽不出短短半小时,来看看自家光芒万丈的孩子。
自幼看透人情冷暖、谎言假意的温雨疏,心底早已悄然察觉不对劲。
究竟是家人太过忙碌……还是,根本无人愿来?
正午阳光正好,梧桐叶影斑驳。
棕榈庭院坐落于锦大校区核心地带,毗邻标志性的超高塔楼,是校内最具代表性的景观之一。庭院四周环绕着规整的清水红砖墙,色调温润层次分明,院内两株建校之初栽种的巨型棕榈树高耸挺拔,四季常青,也正因如此得名棕榈庭院。
往日这里游人扎堆,今日却格外清静,喂鸽的行人寥寥无几。
沈砚寻了一处靠前的台阶静坐,阳光铺洒在他肩头,温和却不炙热。
有路过的女生上前轻声讨要面包屑,他没多言,随手掰下一小块递出,而后垂眸低头,静坐喂着脚边散落觅食的白鸽。
锦大饲养的白鸽早已习惯人来人往,温顺不怕生,一只只吃得圆滚滚、羽毛雪白蓬松。澄澈日光落下来,将白鸽墨绿的瞳仁、蓬松的羽翼,都染得透亮温柔。
风过庭院,光影摇曳。
沈砚看着眼前平和安稳的画面,心底却无端浮起一句晦涩的哲学问句。
压迫我的,究竟是我急于挣脱、想要出逃的灵魂?还是这世间汹涌浮沉,拼命叩门、想要将我裹挟而入的世俗?
复杂人世,浮沉人心,众生灵魂,究竟是何模样。
他垂眸看着最后一点面包屑落地,白鸽振翅低飞,心底默然吐槽。
这操蛋的人间。
“别动。”
一道清亮女声骤然在身侧响起。
沈砚身形微顿,维持着垂眸静坐的姿势,没有动弹。
几秒后,那人轻舒一口气,语气温和:“好了,辛苦你别动,画面很好看。”
沈砚闻声转头,四下扫视一圈未见人影,低头才发现,台阶下层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女人。
她垂着眉眼,指尖握着炭笔,正低头在A4画纸上细细描摹,口中低声念念有词。察觉到头顶的视线,她抬眸望来一眼,眉眼明艳灵动,直白笑道:“靓仔,长得不错。”
“请问您是?”沈砚语气礼貌。
“学生?”她笑意狡黠,随口应答。
话音落下,她顺着沈砚的目光看向自己左手,微微一怔。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净钻戒,日光下银光闪烁,悄然暴露了她早已不是在校生的身份。
穿帮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用缺了小指的左手轻轻撕下画纸,递到沈砚面前:“喏,送你。”
沈砚伸手接过,眼尖瞥见她大拇指根部,有一圈浅浅清晰的烟圈烫伤。
可他神色未变,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垂眸认真看向手中的素描。
画纸之上,光影细腻,笔触干净利落。再看画中的少年垂眸静坐,瑞凤眼微敛,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撒面包屑,一只雪白白鸽俯首啄食。
寥寥数笔,却精准捕捉到他片刻的松弛与孤静。
沈砚心底微动,生出几分难言的暖意。他刚想致谢,却听见女人轻声喃喃:“原来锦大,是这个样子的。”
待他抬眸再望,那人已然转身走远。
只余下一道清瘦单薄的背影,夹着画本,步履微跛,慢慢消失在棕榈树影深处。
沈砚攥着画纸,静坐片刻,才转身返回捐书摊位。
刚走近,便见桌上静静放着一份精致外卖袋,包装雅致,一看便出自玉满楼。
“这是谁的外卖?”沈砚疑惑拿起饭盒,从赫洋手中接过筷子。
温雨疏立刻摇头,语气笃定:“肯定不是社长,他抠门得很,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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