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河背着沉甸甸的草笼跨进院门时,赵奶奶正佝偻着身子蹲在土铁锅前添柴烧水。
看见她浑身被雨水浸得透湿,老人连忙抬手催促:“快进屋,换衣裳。”
赵小河轻轻摇头,伸手稳稳扶住奶奶。
老人脊背常年负重劳作,早已弯成一轮残月,腰杆再也直不起来,平日里走动全靠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杖支撑。
她转身坐到矮马扎上,拿起柴刀劈过冬的柴火。心里默默盘算,眼下堆好的柴垛撑不过寒冬,等雨停了,她还要进山多砍几捆,免得大雪封山后再来回奔波。
一刀落下,粗木应声对半裂开。
她动作利落,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用粗麻绳捆扎紧实。等柴火垒到半墙高矮,她才放下柴刀,抽身回屋。
灶膛的热气早把身上湿衣烘得大半干透,不必再白白糟蹋干净衣物。
堂屋正中摆着缺了一块桌角的供桌,一尊菩萨塑像静静立在桌上。
赵奶奶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晦涩难懂的经文,字音含糊零碎。
赵小河早已习以为常,自动忽略耳边絮絮的祷词,垂手收拾清早剩下的早饭。碗里还留着半碗稀粥,她端起一饮而尽,填补空荡荡的肚子。
诵经声骤然停下,赵奶奶转头望着她,嗓音沙哑疲惫道:“小河呐,是奶奶对不起你……”
赵小河没有应声,默默端起碗筷走进厨房。片刻后,哗哗的流水声从屋内传出。
赵奶奶长叹一口气,颤巍巍扶着拐杖走到屋檐下避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几声均匀的拍门声。
“有人来了,快去开门。”赵奶奶扯开粗哑的嗓子喊。
赵小河腰间随意系着一条破旧围裙,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木门的插销。
门外的人撑着一把黑伞,身上穿着长款深色外套,白色运动鞋沾满厚厚一层黄泥,原本的颜色早已看不真切。
他弯起眼,眉眼温润柔和,语气轻缓问:“你是小河吗?”
赵小河瞬间怔住。
当那双温和澄澈的眼眸对上自己视线时,她心口猛地一滞。
是那天在厂房,悄悄多分了一半盒饭给她的外地人。
她还没回过神,一柄伞轻轻罩在了她头顶,隔绝漫天瓢泼大雨。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雨怎么不撑伞?”沈砚轻声询问。
赵小河抿紧嘴唇,一言不发,转身僵直地退回厨房。
赵奶奶从没见过这位陌生来客,见小河躲闪回避,下意识以为孙女在外闯了祸,连忙上前躬身致歉,驼着的脊背几乎要埋进黄土里。
“对不住对不住,是小河不懂事,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沈砚一头雾水,但眼下这情况老人要紧,于是连忙上前安抚老人。
“您别担心,我不是来问责的,我是锦都大学派来乡村帮扶的志愿者。”
他快步走到屋檐下收好雨伞,这时赵奶奶才看清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两个红色塑料袋。
“这里是给您和小河准备的过冬棉衣。上次村里集中分发物资,别的孩子都领到了,唯独小河不在,我特意送过来。”
他刻意避开上学、学费这些刺痛女孩自尊的话题,只将这次馈赠说成补齐普通孩童都能领到的捐助物资。
赵奶奶年岁虽大,心里却透亮。她清楚志愿者分发物资仅限在校孩童,自家孙女早就不属于孩童一列,根本不在名单里。
老人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发热,连忙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转头高声朝厨房喊:“小河,快出来!”
转瞬,赵小河擦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目光疑惑地看向奶奶,刚想问发生了什么。
这时,赵奶奶忽然一把将她拽到身前,指着沈砚,嘴唇哆嗦着催促:“快点,给菩萨磕个头道谢,这位小伙子是咱们家的恩人!”
这话一出,沈砚和赵小河双双愣住,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小河的视线落在那两袋崭新厚实的衣物上,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不能收。”
不等沈砚开口解释,赵奶奶连连对着他赔罪:“实在抱歉,是我没教好这孩子……”话音未落,她伸手按住小河的后背,硬要她弯腰下跪,“死丫头,人家好心帮你,磕个头道谢怎么了?快跪下!”
赵小河牙关死死咬紧,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老人见她执拗不肯低头,急得连声赔罪:“哎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沈砚连忙上前拦住老人:“大娘真的不用,一点小事而已,不必行这么大礼。”
他话音未落,赵小河猛地抬起头,眼底通红,积压已久的自卑与委屈尽数爆发,尖锐的声音划破雨幕:“我说了我不要你的东西!”
在她眼里,这份棉衣从不是抵御寒冬的暖意,而是一把利刃,生生剖开她窘迫穷苦的处境,将她的难堪赤裸裸摆在人前。
她双拳紧握,浑身止不住颤抖:“我不稀罕你假惺惺的好心!你们所有人都一样,只是可怜我们、施舍我们,我不需要!”
说完,不等奶奶拉扯责骂,她转身冲进里屋,重重关上房门。
堂屋的菩萨塑像眉眼慈和,居高临下地望着院内难堪又戏剧化的一幕。
赵奶奶急得当场失声痛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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