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深。

京城的桃花开了又谢，御花园中的牡丹正值盛花期，大朵大朵的红花绿叶在阳光下肆意绽放，引来蜂飞蝶舞，热闹非凡。但沈逢春却没有什么心思赏花——陈小虎的外放任命下来了，吏部的文书盖着鲜红的大印，清清楚楚地写着：兹任命新科进士陈小虎为云南普洱县知县，即日赴任，不得延误。

从京城到普洱，迢迢数千里。这一去，山高水长，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陈小虎接到任命后，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而是跑到太医院，在沈逢春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沈逢春没有拦他，只是等他磕完了，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她说，“堂堂七品知县，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陈小虎站起身来，眼眶红红的，但强忍着没有掉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先生，弟子走了之后，您多保重。”

沈逢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到他手中：“拿着。”

陈小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书——《瘟疫防治论》的手抄本，封面是沈逢春亲笔题写的书名，字迹端正秀丽。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和补充内容，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做了标记，显然是沈逢春专门为他整理的。

“这本书我写了很久，本来想等印刷出版后再给你的。”沈逢春说，“但你走得急，来不及了。这本手稿你先带着，到了普洱之后，对照当地的实际情况，灵活运用。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死搬硬套。”

陈小虎紧紧握着那本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先生放心，弟子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不需要你不辜负我的期望。”沈逢春看着他，语气平静，“你需要不辜负你自己的良心。做官也好，行医也罢，归根结底都是做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比什么都重要。”

陈小虎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本书贴身收好，然后再次向沈逢春深深一揖，转身离开了太医院。

沈逢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站了很久。

“舍不得？”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萧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枝刚折下来的牡丹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有一点。”她承认，“毕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那为什么不把他留在京城？以你的身份，跟吏部打个招呼，把他留在太医院或者京城的某个衙门，不是什么难事。”萧煜将那枝牡丹递给她。

沈逢春接过花，低头看了看，然后说：“因为他想去更需要他的地方。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折断他的翅膀。”

萧煜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说的话，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倒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

沈逢春没有接话。她只是将那枝牡丹插在了书案上的瓷瓶中，然后转过身，开始整理桌上的医案。

“不说这个了。”她说，“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用上朝吗？”

“今天休沐。”萧煜在她对面坐下，“朕想着你最近忙，特意抽出一天时间来陪你。结果一来就看到你在送别学生，连朕站在你身后都没发现。”

“抱歉。”沈逢春头也不抬，“下次我会注意的。”

萧煜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不太好，也不再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忙碌。

过了一会儿，沈逢春忽然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让萧煜意想不到的话：“我想扩建医科。”

萧煜愣了一下：“扩建？”

“对。”沈逢春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现在的医科规模太小了，每年只能招收一百多人，远远满足不了全国的需求。我想把医科扩大三倍，同时在直隶、山东、河南、湖广等地设立分校，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学医。”

萧煜沉吟了片刻：“这个工程不小。师资、经费、场地，都需要解决。你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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