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里笑得很开心,她真的看到那个画面了。
“那你呢,你小时候……”
宁修执突然想到什么,戛然而止,而后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口快。”
桑里轻轻笑了笑,“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族人一夜消失,被迫长大,她都习惯自己没有童年了。
“嗯,你还有我们。”宁修执不会安慰人,语气有点硬,但已经是他所能说出来的全部。
桑里心里附和,嘴上突然问:“我的那个朋友呢?”
“走了。”
说起刘象城,宁修执的话就很多,“他很好吗?比我和云莱还好?”
桑里很真诚地回答他:“也没有,但是他确实帮了我很多,我才发现看人不能只看外表,他其实懂很多的。”
宁修执冷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现在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那家伙,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不是擅长伪装,就是有所目的,看了就讨厌。”
桑里很吃惊,宁修执从没和她这么分析一个人,而且他的语气,怪怪的。
她觉得他有道理,但不可否认,刘象城确实十分有用。
不知怎么,两人都没再说话,都望着海上的月光,照在身上,享受月光与海水完美融化的世界,没有人世杂音、纷乱杂事,只剩下彼此。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觉的,再次睁眼,已经是在航行的小船上。
桑里坐起身来,海上的日出就在眼前,橙红色涌入深蓝色的天,静谧,好像一场不归之途。
可现在,他们是要回去了。
桑里兴奋地趴到船沿,感受海风微凉,又将在陆上展开一段新旅程。
到岸上时,宁修执和他们短暂分道扬镳,他没留下什么理由,桑里也不问。
这会街上都忙,要赶集,张婶打算把自家农货的箩筐都搬出来,推开门,看到了站在的宁修执,扬起笑,“小伙子你来啦?”
宁修执没作声,从背后里掏出那个天气预测盘递给她。
原来,在出海前,宁修执就到张婶家拿走了天气预测盘,他说,张婶你这个是坏了,我帮你修修吧。
张婶点点头,想留他吃饭,被他婉拒。
“真是谢谢你啊,那小姑娘也回来了吧?”张婶没看到桑里,顺嘴问。
宁修执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一回去,就被桑里云莱两人拉走,他们打算开店,一家属于自己的售卖店,位置不能偏,又不能太贵,卫生也要好……
条件繁多,找来找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转租空铺,靠近街市中心,离桑里他们的客栈只有几百米远,来回都方便,只是卫生要自己弄了。
一口价定下,交钱拿钥匙,拉起铁皮扑来陈旧灰尘。
桑里和云莱顿时灰头蓬面,宁修执站得远,一点都没沾到。
倒真像背上莲花图,出淤泥而不染。
他丢给两人扫帚,和抹布,自己去搬里头留下的重物,“还愣着干嘛?”
桑里咳出一口灰尘,打起精神,三人开始干。
从晌午到日落,三个小时,才把这家门店清理得一尘不染,上一家租客留下来不少东西,宁修执搬走了大部分,留下了一张方木桌做收银台,和几张迷你小板凳。
三人都累坏了,围在桌子那歇息。
桑里支着下巴,看着外头的街景,瞥见巷口路过一个身影,黑衣,身形很像刘象城。
她想感谢他的,追上去,叫他名字,那人都没回应。
宁修执跟上来,看着站在那的她,问:“怎么了?”
“没事,认错人了。”桑里说。
那人走得很快,好像刘象城这个名字与他无关。
太阳落下去,蝙蝠、知了一些生物开始繁动,漫天黑点中,飞过一只乌鸦。
它先是越过低低的屋檐,飞上高空,一路向南山。
自桑里炸了南山老巢后,除了那天在街道,毕隐仇了无踪迹。
他补好了宫殿,仍然像大街危楼,掉屑掉灰,偶尔也有石块砸中他的头。
“那群人,最近什么动静?”毕隐仇的头几圈绷带,缠得夸张,像棉签头。
他的手下垂着头,面具下声音平静,“不知何种原因,昨天突然出了海,今天就回来了。”
“你们没跟着去?”他问。
手下说:“他们启动了海底转盘,我们的人……没跟上。”
茶水被猛地搁在桌子上,毕隐仇脸色凝重:“几个人类,他们怎么会用那种东西?”
手下沉默间,一只乌鸦飞入宫殿,不偏不倚落在毕隐仇面前。
他正抬手要驱赶,却看到了它脚上的信条,转念拿下。
展开后,只有两个墨汁大字——斩妖。
毕隐仇低笑,随后哈哈大笑。
一旁手下不明所以,抬头,听到他冷不丁吩咐:“下山。”
“是。”
有了门店,还缺牌匾。
宁修执写得一手行书,亲自提笔,问桑里想起什么名字。
桑里想了想,一拍桌:“就叫水神版矿泉水。”
简洁,一目了然,噱头要足。
信的人大卖特卖,不信的人,估计会笑得喘不上气,“就这,还水神矿泉水?”
往往这时,桑里都会左耳进右耳出,她现在是要做大老板的,众口难调,她知道怎么挑选自己的顾客。
包装没搞多花里胡哨,透明小瓶子,五百毫升,缠了一圈桑里执手的简笔品牌标识,五个小人扬帆起航,有她、宁修执、云莱、亚辛,她没忘把水神加上。
她对画画,无他唯手熟尔,线条变稳,渐渐形成自己抽象但形象的画风。
没有货架,所有都是现装现卖,弄来一口大水缸,小店就算是开张了。
桑里没忘本手,她画了一堆宣传单,她在烈日下发传单,宁修执他们便在店里开直播带货。
街坊邻居都来支持生意,水神版矿泉水的名头渐渐散发开来,生意意外火爆。
“桑里,来五瓶水。”
门外张婶在喊,桑里立刻装了五瓶跑出去递给她:“张婶,你一下子买这么多喝得完吗?”
张婶笑笑,她心情好像不错,说:“能喝,我家那老鬼最近出海,他喝了你的水,都说清甜,之后啊就嚷嚷着在海上也要喝了。”
她和桑里多寒暄了几句,才离开,桑里一直笑,刚送走张婶,门口又来了个小姑娘。
那姑娘看着年龄小,脸上抹了红红的胭脂腮红,花裙子,两条麻花辫细溜溜的。
生意大好,桑里还在高兴中,嘴角没下来过,熟捻地去后头装水:“要多少瓶?”
装了一瓶,迟迟没等到回复,桑里扬了声:“妹妹,你要几瓶呀?”
“那个。”
那姑娘声音怯,头还一直往里探,“昨天那个装水的大哥哥不在吗?”
这里只有她和云莱,桑里一把拉起蹲在大缸旁瞌睡的云莱,“你说这个?”
“不是他。”那姑娘瘪着一张嘴,有点不高兴了,“那个高高瘦瘦……好像是白衣服的那个哥哥。”
桑里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谁,轻轻勾起嘴角:“他出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对方欲言又止,最后说:“算了,那我下次来吧。”
她说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人好奇怪。”桑里说。
云莱被她一拽,这会已经清醒不少,揉揉眼,“她呀,她经常来买水的,常客。”
桑里回忆了一下,说:“我怎么没有印象?”
云莱说:“她只有在宁修执看店的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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