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那边,余雨湘去了一趟,把接枝的法子讲了一遍。
南坡果农听完没有立刻应,而是私下去讨论。
但最后不知是相信余雨湘,还是因为果商压价严重,也实在没法子了,想死马当活马医,派出代表李婶说:“那你就试试吧,反正这树也结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林杏那边,向舟于也去通了气。
于是第二天一早,余雨湘把短刀放袖子里就出门。
林杏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她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碎米,转身往坡下走:“来了,趁日头还没上来,我们快去。”
二人并齐沿着田埂走。果林里的黄皮树罩在晨光里,泛着淡黄的光。
林杏走到一棵黄皮树下,抬头看了看那几根朝南的枝条:“这些,你看行不行?”
余雨湘走近,抬手托起一根看了看,又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树冠。她转头看了林杏一眼:“这棵长这么好,你不心疼?”
“心疼啊,”林杏说,“但是它还能长,而且接到南坡那边能活下来,那也算生命的延续了。”
余雨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拿起短刀,对准那几根枝条,在适合的位置切了下去。
咔嚓一声,留下一个平整断口。她又切了几根,将它拢在一起,用湿草叶裹住根部包好。
余雨湘把短刀收起来。林杏问:“这就够了?”
“够了。”余雨湘说,“剩下的等接活了再说,我们走吧。”
林杏看着枝头断口,轻轻应了声。
余雨湘拎着那几根枝条,往林口方向走了几步,边走边说:“其实我也不能保证一定都能活……”她侧看,才发现身边没有人。
余雨湘回身望去。林杏还站在那棵被剪的黄皮树下。
对于果农来说,果树如同自己孩子一样重要。
余雨湘走回来,喊她:“林杏?”
林杏这才回过神,收回目光,“啊,抱歉。我们快走吧,现在是要去南坡对吧?”
余雨湘摇头:“刚剪下来的枝条虽能马上嫁接,但咱们这气温太高,现在又正值七月,如果马上嫁接很难和砧木长合,要等次日清晨。”
余雨湘回到家便将那几根黄皮枝条基部浅浅浸在水中,搁在灶台阴凉角落,存放一夜。
……
南坡是朝南的土坡,日照充沛,土地暖和,适宜培育果苗,所以很多果农选择在种植。
余雨湘和向舟于沿着田埂走过去时,风从坡面上灌下来,走一步土灰就扬起来。
地头新移了一排黄皮苗,齐膝高,光秃秃的主干立在风里。
李婶和林杏早已在地头等着了,她旁边蹲着两个老果农,一个手里捏着旱烟杆,见他们只是站起来看了看。
余雨湘和向舟于不认识这两个老果农,不过看他们蹲在地头的架势,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李婶见到二人面露喜色,快步迎了上去,“小余,小向你们来啦。”
“是啊李婶,你们等久了吧。”
“说什么呢,不久不久。哦对了。”
李婶侧身让了让:“小余,小向,这是我家那口子,你们叫他赵叔就行。旁边这位是农叔。”
赵叔换了只手拿烟杆,朝他们点了点头。农叔也点了一下头,没多说话。
余雨湘和向舟于一一打过招呼。
寒暄完,王婶侧身让出一条路:“小余,苗在这,你弄吧。”
余雨湘点了下头,她走到其中一棵苗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苗桩,又轻轻扒开根部泥土,察看土干湿。
两个老果农也走过来,赵叔含着烟杆对王婶说:“你确定这个小姑娘可以?”
王婶撇了他一眼:“这是大伙讨论之后决定的。”
赵叔嗤笑一声:“大伙决定的。以前不也有人试过这法子吗,结果你也看到了,十棵,一棵没成,最后还死了。”
没等李婶回话,站余雨湘旁边的向舟于先开了口:“赵叔,那是别人,雨湘她还没试,可否让她试过再说。”
赵叔低低嗤笑,不以为然道:“试过?这苗一棵一棵挪过来,可不是给你们拿来练手的!”
“别说是一棵果树了,一棵幼苗对我们来说都金贵着!”
向舟于闻言淡淡一笑,温声解释:“赵叔,倘若此番接树不成,也只是枝条枯死,苗子未必会受损。只需护好创口,不让雨水积浸烂了桩干,便无大碍。”
向舟于虽然面带笑意,语气也格外的温和,但因为面相冷峭,在旁人眼里总带着几分讥讽,因此容易遭误会。
正如眼下,赵叔脸色一沉,他取下口中烟杆,迈步朝向舟于走去:“狂妄的小子,是你懂果树还是我……”
他还没走出两步,林杏就挡在他面前:“赵叔,我们有话好好说。”
农叔也上前半步,拍他肩膀:“好了老赵。人家丫头还没动手,你倒先急上了。我也不信这丫头真能弄成,但也要让她先试试再说,又不急这一时半刻。”
李婶去拉他:“就是啊,老赵你消停会吧。”
赵叔哼了声,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退到一边去了。
余雨湘没理会他们,她对旁边的向舟于说:“拿枝条给我。”
向舟于把裹着湿布的那捆枝条递过来。王婶和两个老果农站着旁边看。
林杏也凑近了蹲下,伸手指了指那光秃秃的苗桩:“就接在这些上面?”
余雨湘嗯了一声,解开湿布,她把那几根枝条放在地上,又把短刀和麻绳摆在顺手的位置。
余雨湘拿起一根枝条,仔细打量芽眼的朝向,随即动刀削了起来。
她在芽眼背面下刀,削出一道长斜切面,调转枝条,又在底端修出一道短斜口。
旁边的赵叔看沉默了,因为这和他当时看到的接枝手法差不多,但余雨湘的动作更干净漂亮,也更娴熟。
农叔忽然开口:“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余雨湘没有抬头:“跟几位先生学的。”她过去的导师。
从本科到博士,她学九年。从削接穗对齐皮层,到一路探索植物相融背后的生长规律。
她持刀将苗桩断面一侧切出一道口子,然后嵌入枝条,捆紧麻绳,封泥。
“好了。”她站起来退后让大伙看。
李婶和两个老果农蹲下去看了看那棵苗,没有伸手碰。
林杏在旁边问:“这样就好了?”
余雨湘嗯了声,到另一个树苗前蹲下,继续之前动作:“但是等一个月,等芽发出来才算活。”
李婶肘了下旁边的赵叔:“怎么样,你看这苗还不错吧,比之前那谁接的好吧?”
赵叔哼了声:“是挺像那么回事。”
她接完最后一棵,站起身,把短刀收起来,对三人说:“都接完了。一个月后再来看。”
李婶看着那排刚接过的小苗问:“那这一个月,用不用浇水?”
“刚接完先不浇,”余雨湘说,“若土干可以隔几天少量浇,但水不要碰到接口。”
余雨湘看向赵叔:“赵叔,我知道这些苗对你们有多重要。我虽不敢说每一棵都能接活,但也不会让它们全白费了。”
赵叔站起身,抖了两下烟杆:“行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把烟杆别回腰:“我也听说了,你是一片好心。方才那些话,不过是怕又糟蹋了那些苗。但看你这手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余雨湘:“赵叔,那您说的,往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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