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日前的事情了。
无相海圣君归来后,无相海开始筹备夺日之战,两日之前,两界的这场战役终于打响了。
无相海大军奇袭,从前后关隘同时夹击扶桑山。角声震天,黑云蔽日,那场面据说大得骇人,三千年不曾踏出边界的无相海,这一次,直接带兵攻到了扶桑山门前。
看客们以为这一击能打扶桑山一个始料未及,却不曾想扶桑山早有防备,二十四山君率部据守扶桑山,守势稳如磐石,无相海攻势虽猛,却始终未能撕开缺口。
如今,双方在关隘前对峙,僵持不下。
扶桑山这边,由镇日之将坐镇中枢,山君们各守其位,整座连绵山脉被太阳笼罩在一片灼目的金光之中。无相海则由三军之帅冲在前方,数位城主亲自领兵,更有消息称看见了通体黝黑的玄龙,那是无相海王族,已亲临战阵。
单看战力,无相海攻势凌厉,锋芒毕露,可主战场毕竟在扶桑山地界,扶桑山关隘易守难攻,占尽了地利,双方各有所恃,战局一时胶着。
可怪就怪在,这场仗已打了数日,无相海圣君与扶桑上君,两位主将双双未曾现身,让旁观者看不清这盘棋的真正走向。
若单看三千年前无相海醴都那场旧役,彼时的无相海圣君不过两千岁,尚且敌不过扶桑山奇袭。可三千年过去了,一个在无妄池底沉睡了漫漫岁月,一个在不灭日光下度过了同样漫长时光。如今再对上,谁强谁弱,谁也说不准。
一切,都尚未可知。
这样的话,在尚且安宁的玉京上已经疯传遍了。
般若每日都听得到两界之间的战事,心底一阵焦灼,她想要捂住耳朵,可又迫切地想知道那些消息,再以那串檀珠为介质,感知着重煦的方位,猜测他是否安全。
她只是害怕他受伤,更怕再也见不到他,她一想到这里,心口便像针砭刀刺一般的疼。
两月以来,花神娘娘帮她种植草药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她从扶桑山带回来的那几株向阳之草,芙玉移植在了几种不同的环境中,有一株存活了下来,娘娘还在改良其生存条件的配置,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定能有更加明显的成效。
在药神宫中研究灰淋病的进展颇为缓慢,但般若也在浩如烟海的书册中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书中记载有类似症状,貌似还有其他的治疗之法。
玉京之上的生活平静又安宁,唯有变数的,只是前几日师父说要带她回菩提界一趟。
五日前,伽蓝殿。
风送檐下金铃,发出阵阵清脆之音。
般若是来请教师父古书中的困惑的,她从主殿抄近路去后院,遇见了小童凌淞,彼时他正弯腰收拾桌上的两只茶盏。
般若侧目,下意识问:“方才有客人来么?”
凌淞行了个礼,毕恭毕敬答:“客人刚走。”
般若颔首,也没在多问,踏入后院,见到了在小池塘前默默出神的谛殊元君。
师父少有这样的时刻,她一贯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此时,眼底竟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被般若敏感地捕捉到了。
般若关切问道:“师父,怎么了吗?”
谛殊元君转过身,爱怜地看了般若良久,接着弯唇道:“阿若,不日和师父一起回菩提界罢。”
她的声音暗藏悲悯,更像是在叹息。
“诶,要回菩提界?师父不是才回去述过职么?”
般若很困惑,更是对她今日这副状态有些不解,但师父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你幼时生长在灵泉水中,身体得到了很好的滋养,如今不是在培育向阳之草吗?那泉水或许会起什么作用,我们一起去取些回来。”
般若话听此处,便将方才的困惑全都抛之脑后了,连忙答好,并追着问师父什么时候一起回去。
便是今日了。
莲华宫中,般若将案上散乱的札记一本一本摞好,交代岁岁搁在偏殿的书架上,临走时,还开怀地和花神娘娘打了招呼,希望带回的灵泉水会有效果。
彼时方到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泼洒,将伽蓝殿屋檐处的琉璃青瓦浅浅镀了层金粉。
她正在前院等待师父启程。
然而正在这时,殿外却传来了一阵着急的叩门之声。
伽蓝殿极少有这种情况,来拜访师父的仙神们多是礼数周全,会提前几日递拜帖过来,也从未有人因什么要紧之事,着急找过师父。
般若心底存疑,此时她又正在前院,便自行去开了门。
来人却让般若始料未及——是许久不曾见过的小战神宋琏。
他是一点没变,一身华丽的衣衫熠熠生辉,身后同样背着把夸张的金色大弓,便是在人群中,也断然不会被淹没,这番做派,玉京天上可找不出第二人。
宋琏见到般若躬身行了个礼,也没绕圈子,直接说:“般若尊上,小神刚刚去莲华宫拜见,却听岁岁仙子说您要从伽蓝殿启程去菩提界了,小神有些着急的事想问您,所以才冒昧来伽蓝殿拜见。”
般若见他神色慌张,安抚道:“小五别着急,你慢慢说。”
宋琏径直说:“小神冒昧来访,只是想问问元涅的事!”
般若的手霎时一顿。
元涅...
明明才时隔几月,她却像是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而宋琏的话还在继续,也道出了此番这么着急的缘由。
“他前往凡尘渡劫已经这么久了,算着时日,凡人的命数早该尽了,可却迟迟未归,我亦联系不上他。前些日子,我有事远行了一趟,今日回来,府邸中的仙娥告知我,五日前,有人给我送了一张华丽的大金弓。”
他指着自己身后正背着这把大弓,朝般若示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简短的信件,我拆开来看,确实是元涅的笔记。”宋琏把这封信递给般若,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和不解,“信中,全是诀别之言,他说在玉京的短短数百年,庆幸有我这个朋友,将此张与我相称的金弓赠与我,唯望我珍重,说得就好像、就好像永远不能和我相见了一样。”
他的似乎真的被这样诀别的话吓到了,眼眶中滚出两颗晶莹的泪水,越说越着急,越说越伤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只想着,以往元涅在玉京与尊上最为亲近,尊上会不会知道些内情?”
般若手中攥着重煦留下的诀别信,满腹疑惑。
什么意思?
他为何要专门来与宋琏告别,还十分郑重地写下诀别信。
如他所言,就像、就像真正永远不能相见了一样。
五日前...五日前!
五日前,他来过玉京,
五日前,伽蓝殿有一位刚走的客人,
五日前,师父突然说要带她回菩提界!
宋琏的话仍旧没有停:“午后的时候,我把这张金弓拿给爷爷看,爷爷说,这是无相海的东西,一看就是一个珍贵的宝物。我便说我得去无相海找元涅,将一切问个清楚,可爷爷骂了我一顿,说如今两界开战,说我是不要命了,且他告诉我,今天,无相海圣君被扶桑山生擒的消息都传开了,无相海大乱,极为危险......”
今天,无相海圣君被扶桑山生擒的消息...
圣君,被,生擒...
被生擒?
周围突然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般若像被生生扼住了咽喉,怔怔地愣在了原地,霎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般若尊上?”
宋琏不安地看着般若,此时,院内却传来一道沉静地声音。
“一切的事,都等无相海与扶桑山之间的战役落定之后再谈吧。”乘着金莲的谛殊元君款款而来,“宋琏小神君,我要带阿若前往菩提界了,请回吧。”
宋琏朝前来的谛殊元君俯身一礼,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便再追问,只道叨扰,便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了。
天地之间仍旧保持着那诡异的静默,那片刻,般若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个想法,最终都被元君温柔的嗓音给拉回了正轨。
“阿若,该走了。”
金莲之上的师父仍旧保持着端庄的神色,近乎要让般若怀疑,方才自己听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师父,这个时候,我还要回菩提界吗?”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这句反问,竟带着不可置信的意味。
谛殊元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但她很快垂下眼,只对般若说:“走吧,孩子。”
师父在藏着些什么,般若一眼便看出来了,就和那个时候,她送她去扶桑山一样,师父想瞒住她的时候,总有一万种方法将她推开。
何等聪慧如般若,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比谁都清楚。
“五日前,是重煦来找过您是不是?是他让您带我走的,对不对?”
“他来找您是为了道别,与扶桑山的战役,他回不了头,也可能再也归不了家,他知道我是个固执的人,让您把我带走,带到一个没办法听到他消息的地方。”般若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字咬得越来越用力,“师父,他是不是这样说的。”
“阿若——”
“为什么?我明明与他好好表达过了,他却连我知情的权利也要剥夺,就连师父也同他一起瞒我,难道师父也觉得这样是对的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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