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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圣君有朵小莲花

数千前,扶桑山以云旸神女设局,围剿无相海圣君瞿华,瞿华痛失所爱,求菩提界咒术未果,悲痛至极,自戕爆体而亡。

这位少时展露出异禀天赋,无相海押注数万年未有之希望培养的圣君,就这样因一段情缘逝去。

“圣君瞿华,扶桑山之役陨落,尸骨无存。”

无相海以其为耻,史册之上,最终也只有寥寥几字记载,实在是可悲可叹...

不过,圣君瞿华陨落之际,菩提界还发生了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鲜少有人得知。

话说圣君自戕之时,那向来金光普照的圣域一时间天坼地动,本应前往菩提尊者莲清池播下莲种的童子也被无端波及,他手中托盘向四方倾倒,不料一粒莲子竟滚落云头,穿破云霄,最终坠入一方无边血池之中,再未知其下文。

时若白驹过隙,无相海渐渐从圣君陨落的悲痛之中抽离,一切逐步踏向正轨。而圣君之位的传承,在先圣君亡故百年之后,也终有新的生命要诞生了。

无相海佚城西域,无妄池,这里是历代圣君诞生之地。

彼时,接天莲叶、盘根错结的嫩绿根茎之上,是被素色莲瓣包裹的红莲花苞,正高高地扬起头颅,焕发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永夜的无妄池畔,两个身影正在交谈。

年龄较长的那位鬓间已然斑白,他手执一只漆黑的手杖,脊背微微岣嵝着,正是负责侍奉无妄池与红莲的灵源长老。

再观其身旁那人,高冠华服,器宇轩昂,宽大的衣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趾玄龙,一眼便知其身份不凡。

只见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双幽绿的眸子映照水色,既柔和,却又带着上位者冷峻。

他便是域尊毓熙,无相海如今的掌权人。

“如今这十里红莲,比先圣君降世那时还要繁茂。”灵源长老握住拐杖的手有些颤抖,对着域尊激动道,“这一任圣君,怕是实力比先主还要强悍啊。”

毓熙眼底隐隐泛着水光,他叹了一叹,由衷道:“但愿如此罢。”

二人都能感知,有一股强大的威压,在无妄池上空,不徐不疾地缓缓汇聚。

灵源长老想到了什么,突然笑起来:“也不知圣君与小尊上,谁能够先出世呢?”

毓熙也笑了,眉宇间十分柔和,他轻道:“无论谁先,都是极好的。”

语罢不过片刻,他便说:“本尊该回去了,若是在无妄池久久不归,夫人该要问了,这段日子,还劳烦长老守着了。”

灵源长老微微点头,缓缓躬身道:“恭送尊上。”

*

凉风徐徐,无妄池却波澜不惊,似乎所有都生命都陷入了沉睡。

无妄池的中央,有一株特别的红莲,它比周围所有的莲苞都要生得高大,同样也是唯一一株拥有意识的红莲。

在空乏的识海中,小红莲恹恹地坐在地上,望着面前一株白色的小莲花。

似乎自它有意识起,空旷的识海中就有这么一个东西,哪里来的小莲花,竟敢跟他共用一个识海,生来强大的小红莲是绝对不允许的。

小红莲想要将它连根拔起,却不知为何,那小白莲花虽然恹恹的不曾开过,根脉却异常顽强,小红莲看着,却又不太想丢掉它了。

它若是死了,这空旷的识海中岂不是又只剩自己了。

于是,他抬起了手,灵力自他的手掌处汇聚,缓缓注入那株半死不活的白莲花。

一瞬间,白莲花像是重获新生,欲有绽放之势,可那不过一瞬,刹那后,它又焉哒哒地,重回那半死不活的模样。

小红莲眼底闪过失望,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倒下了。

他看着灰蒙蒙的识海天际,早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也记不清给过那小白莲多少次灵力了。

每次都是这样,刚想让那朵花“活过来”,它马上又“死过去”,其实也算不上死,该是说要死不死。

终于,小小的它耐性已经耗尽,决心不再管它了。

它知道,再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离开了,届时谁还会来管这株无名小花呢?

至此又过了三月,沉寂多年的无妄池终于有了异动。

永夜之地乌云密布,风雨飘摇,迎着巨大的风浪,无数朵耀眼的红莲竟相疯长。

域尊毓熙与灵源长老早早就来到了无妄池畔,在外恭候的还有三域域主、以及无相海数城主将领,他们,一同等待着这一刻的降临。

而此时识海中的小红莲呢?

有一股强悍的力量在将它拖拽出去,它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被抽离。

它又看了眼那株莲花,再次伸出手,一道血红色的本源灵力包裹住白莲。弥留之际,他隐约看见了莲花绽放,看见了一个模糊身影,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全部的意识便已经消散。

无妄池虽是永夜之地,但一时之间云开雨霁,干净的夜色之下,红莲尽数开放,这是怎样一番华美的光景,在场的人都难以言喻。

血池中央,那株最高大的红莲在周遭莲花众星拱月中,缓缓绽放,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无妄池.

但是最让人讶异的还不止于此,只见那红莲下方,竟开出了一朵雪白的莲花!

它从红莲高大的茎秆中抽出枝条,在耀眼光芒的庇佑下,缓缓绽开。

灵源长老作为最了解无妄池的长者,也从未听闻过有这样的奇观,带有腐蚀性的池水,怎会容许除红莲外的其他物种存活。

可他们来不及震惊,一道婴儿的啼哭声便夺取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放眼望去,那株被簇拥着的红莲已然化成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被水蓝色的结界包裹,漂浮在半空。

圣君降世了。

毓熙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松了下来,他飞向半空抱住了还在啼哭的孩子,孩子在他怀中,竟是渐渐安静下来,他看向孩子的睡颜,一时间百感交集。

降生时伴着耀眼光芒,恍若初生的太阳。

“便取‘煦’字,唤作重煦。”

毓熙眉眼含着笑,他握着婴孩小小的手掌,呢喃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无相海圣君,愿你同这名字一般,做无相海永不熄灭的光芒。”

灵源长老一阵感慨,眼眶中竟滑出几滴热泪,他激动地喟叹道:“圣君降世,佑我无相海啊!”

在外待命的众人听到这声,也是齐齐激动起来,并声高呼——

“圣君降世,佑我无相海!”

“圣君降世,佑我无相海!”

至此,无相海界第新一任圣君“重煦”降世,入主元宫。

次年,域尊嫡长子诞生,取名“于渊”。

*

时光荏苒,晃眼间,两百年过去。

“娘亲!呜哇哇哇!娘亲!”

向来安静的大祭殿突然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哭喊,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小团子,迈着双短得可怜的腿,艰难地、一步一顿地爬上高大的台阶。

小团子头上总着两个角,额间也冒出两个犄角,一双幽绿色的眸子里不断挤出金豆子,小脸哭做一团。

终于,他艰难地爬进了殿中,哭喊也被人听见。

殿中软椅上坐着位容貌昳丽的女子,她有着一种流水般舒缓的美,和那双浅绿色的眸子很是相称。此时,正与身旁的侍女说着闲话,闻着声回头,便看见那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团子颠颠跑过来。

她唤侍女拿帕子来,将这张涕泗横流的小脸擦干净:“怎么啦?不是找你哥哥去玩了吗?怎么哭得这样丑?”

团子抽抽嗒嗒,圈住她的腰半天不说话,越想越委屈,竟是又哭起了,告状似的说道:“哥哥...哥哥他不理我!”

女子闻言笑了一笑,揉着他手感极好的包子脸,边唤他的乳名边问道:“小芋头,是不是你又去讨人嫌了?”

怎么可能?

芋头觉得自己最讨人喜欢了!

他不依,将头埋在他母亲怀里,像臭臭虫一样蛄蛹:“不管,娘亲要给我说理去!”

女子又是笑,摸着他脑袋柔柔哄道:“知道啦,一会儿陪你去找哥哥,先从娘亲身上下来好不好,待会将妹妹压着了。”

芋头闻言一下跳了起来,只见女子宽大的衣袍间,小腹已经有了微微隆起的弧度。他最最宝贝这个,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娘亲,对不起妹妹。”

女子捏着他的掌心,又吩咐身旁的婢女:“碧水,去给殿下拿身衣裳换,看看他都脏成什么样了。”

能在王宫内这样自如的女子只有一人,便是如今的域尊夫人玉澄,而她身旁乳名唤作“芋头”的小娃娃,自然就是域尊的嫡子于渊,至于方才提到的兄长,也只有元宫中的小圣君了。

于渊换了身浅黄色的袍子,乖乖牵着玉澄夫人的手,说着就要再去元宫。

碧水捧来件狐裘搭在玉澄肩上,轻道:“风大,夫人要顾着些身子。”

玉澄温柔地笑了笑,不以为然道:“碧水,我的身子有那么弱吗?”语罢,却是低低咳嗽了两声。

于渊睁大了眼睛,立刻义正言辞道:“娘亲要好好穿衣服!”

“好...”玉澄拢了拢衣裳,好笑道,“人小鬼大。”

到元宫已是傍晚,天际泛上一层浓重的暮色。

于渊年纪小,素来也忘性大,这么一来一回间,已全然忘了自己到元宫来的目的,自然也记不得要找他哥哥讨理那事儿,松开玉澄夫人的手就在宫里四处跑着撒欢。

玉澄在后院中找到了重煦。

他才将两百岁,就同院落中的小石桌一般高,一个人呆呆站在那里,披着件火色的披肩,将本就白皙精致的小脸衬得更加白皙。

他的眼神直视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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