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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蜡炬成灰泪始干(前世篇)

喉间翻涌的灼痛是她最后清晰的知觉。

真好,她想。

终于要死了。

终于可以从这四年蚀骨的恨意里解脱了。

四年前那个春天,江南的桃花开得正盛。

“我这辈子不可能喜欢女子。”

江晚晴说这话时正在梳妆,铜镜里映出她平静无波的侧脸。

林初霁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刚绣好的荷包。

“姐姐,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喜欢陛下那样的人。我的愿望,是做他的皇后。”

铜镜里,她终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林初霁在那双眼里找不到半分她熟悉的温柔,只剩下一潭死水。

江晚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李尚书家的公子很好,家世清白,才学出众。我已经安排你们明日游湖。”

“江晚晴!”林初霁上前一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江晚晴真的抬眼看她,那目光平静得刺骨: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初霁,别天真了。我们都是世家女子,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

“荷包绣得不错,留着送该送的人吧。”

那场游湖,林初霁去了。

李公子确实温文尔雅,画舫行至湖心,他指着远处青山说“若得与姑娘共隐于此,平生足矣”。

林初霁看着他却想起那年江晚晴带她偷溜出府,两人策马跑到城郊的山上。

夕阳西下,江晚晴指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说:“初霁,等我们老了,就找个这样的地方,盖间小屋。”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种菜,你养花。”

.....

“我不嫁。”

林府正堂,林初霁跪在父亲面前。

林丞相放下茶盏眉头紧锁:“胡闹!李家这门亲事多少人求之不得——”

“我要进宫。”

“什么?!”

“宫中正在选妃,妹妹年幼体弱,我去。”

她叩首,额头触地,

“求父亲成全。”

“荒唐!”林丞相拍案而起,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林初霁没有回答。她只是维持着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场雪下了三天三夜。她跪在父亲书房外的石阶上,从晨光微露跪到夜幕深沉。

雪落在她肩上积了厚厚一层,丫鬟来劝,母亲来哭,兄长来骂。

她只是跪着。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再到失去知觉。

雪花钻进衣领化成冰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冷得她牙齿打颤。

可她想起江晚晴。想起她说“我喜欢男人”时的平静。

想起她凤辇经过时那咫尺天涯的距离。

恨吗?

恨的。

可恨的尽头还是爱。

爱到宁可跳进这深宫火海,也要离她近一点。

爱到明知道是飞蛾扑火,也要扑上去。

第四日清晨,书房的门终于开了。林丞相站在门口,看着跪在雪地里几乎成了雪人的女儿。

“你会后悔的。”他哑声道。

林初霁抬起冻得青紫的脸,笑了一下:

“父亲,我早就后悔了。”

后悔遇见她,后悔爱上她

后悔到连恨她都恨得不彻底。

进宫那日,是个大晴天。

锣鼓喧天,礼乐齐鸣,沿途百姓跪拜,说着恭贺的吉祥话。

她坐在轿中,掀开帘子一角,看见巍峨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的光。

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而她,是自愿走进来的殉葬品。

册封礼后,她没有回自己的宫殿,径直往凤仪宫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擅闯皇后寝宫,轻则罚俸禁足,重则降位治罪。

可她顾不上了。四年了,从江晚晴说出“我恨你”那天起,她们再没有单独见过。

守门的太监慌忙阻拦:“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正在处理宫务,不便——”

“让她进来。”

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初霁的心猛地一紧,推门进去。

凤仪宫比她想象中更空旷更冷。

江晚晴坐在书案后批阅奏章,穿着常服未戴凤冠,只简单绾了个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烛光下她的侧脸瘦削得惊人,眼下的乌青用脂粉也遮不住。

林初霁怔住了。四年未见,她怎么会瘦成这样?

那个曾经在阳光下对她笑的少女,怎么变成了眼前这个苍白单薄、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纸人?

“贵妃有事?”江晚晴头也没抬,笔尖在奏章上划过。

林初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挤出一句:

“姐姐……你瘦了。”

笔尖一顿,一滴朱砂落在宣纸上迅速洇开,江晚晴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

林初霁几乎以为会看见泪水,可她错了。那双眼睛比四年前更冷,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湖。

“贵妃慎言。”她放下笔,声音平静无波,

“本宫是皇后,你是贵妃。这声‘姐姐’,本宫当不起。”

“江晚晴——”林初霁上前一步。

“退下。”江晚晴打断她,

“未经传召擅闯凤仪宫,贵妃是想领罚?”

林初霁僵在原地。

她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她跪了三天三夜,舍了婚约,赌上一生,就为了进宫来看这张冷脸?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宁愿我嫁给别人,宁愿我恨你,宁愿我——”

“宁愿你什么?”

江晚晴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林初霁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

“宁愿你在这深宫里虚度年华?

宁愿你在这吃人的地方一日一日枯萎下去?”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苦。

“林初霁,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痴情种?”

“我告诉你,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痴情。

每一个进来的女人都以为自己与众不同,结果呢?

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要么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我不会——”

“你会。”江晚晴打断她,

“你现在就快疯了。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把自己送进这牢笼,不是疯是什么?”

“你在怕。”林初霁轻声说,

“怕我受伤,怕我出事,怕你护不住我。所以你要把我逼走,用最残忍的方式。”

“自作多情。”江晚晴转身走回书案后,背对着她,

“本宫只是嫌你碍眼。你在这宫里一日,本宫就一日不得安宁。

“日后无召,不得踏入凤仪宫半步。”

林初霁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的女人:

“江晚晴,我恨你。”

江晚晴依旧背对着殿门站着,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宫道尽头,

一滴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她愣了一下,抬手飞快地擦掉了,像是要抹去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夜,林初霁躺在陌生的寝宫里,睁眼到天明。

窗外又开始下雪。

雪花簌簌落下,像那年她跪在父亲门前时的雪。

冷。

彻骨的冷。

可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叫不甘,叫执念,叫——

恨。

江晚晴,你越是想推开我,我越是要靠近。

你越是想逼我走,我越是要留下。

这辈子,我跟你耗定了。

至死方休。

记忆的潮水退去,只留下满嘴的血腥味。

牢房里,林初霁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次痉挛都牵动浑身每一根骨头,疼得她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已经分不清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更久。

意识时沉时浮,像被泡在冰水里的人,偶尔浮上来,能听见更漏滴答的声音,然后又被疼痛拖下去。

血沫从嘴角溢出,混着胃液,她咳了一下,咳出更多暗红色的血。染透了白色的囚服。

那是江晚晴今早刚送来的,说是“宫中规矩,罪妃须着素衣”。

这七年来的互相折磨,终于要在今天画上句号。

也好。

林初霁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望着牢房顶上斑驳的霉迹。

她想起今早江晚晴来牢房时说的话。

“贵妃林氏,罪证确凿。”

江晚晴站在牢门外,身后跟着一众宫人,声音平静,“赐鸩酒。”

她甚至没有看林初霁一眼。

林初霁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皇后娘娘亲自来送臣妾上路,真是……莫大的荣幸。”

江晚晴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但她只是转身,对太监说:“看着她喝完。”

然后她就走了。

头也不回。

就像七年前,就像每一次。

她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想起那年江晚晴教她酿酒,说桃花酿要埋四年才能喝。

“四年后,我们一起开封。”江晚晴说。

七年后,她给她的是毒酒。

林初霁仰头,一饮而尽。

牢门被猛地撞开,江晚晴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她的凤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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