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月洞门后,谢休宁正欲抽开自己的手,褚随安忽然捂住胸口咳了咳,连步伐也不稳了。
谢休宁忙要扶他,“你怎么样?”
褚随安却紧紧扣着她的手,好像支撑不住似的顺势依在她身上,气息虚弱道:“方才一直强撑着,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了。”
他的身体情况她是知道的,失血太多,加之肺脏伤了一角,又处理了那么久的家务事,确实已到了极限。
好不容易把人给救回来,可千万别再倒下去。谢休宁不疑有他,也不敢再挣脱自己的手了,任由褚随安将身体的重量靠过来。
“那你先靠着我,我们慢慢回去。”
“……嗯。”褚随安柔弱不能自理地靠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接下来几日,谢休宁不是跑厨房亲自熬药,就是亲自伺候褚随安换药喂药。
倒不是她有多在乎褚随安,只是他老在家养病,她就没法脱身去寻找李昌泉的下落。
话说那日“践春宴”后,李昌泉就突然消失了,步月在他上值的地方蹲了几日也不见人影,连他常去的四方赌坊和醉春楼也打听了,都说近些时日并未见到余大人。
看来不借助不留行的力量,单靠步月一人在外打听行不通,她等不及要去会会这个李昌泉。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找褚随安探探口风。
*
书房。
卫甲抱着手臂思索道:“咱们就这样把周炳放了,魏枭会上当嘛,万一他不拦住周炳怎么办?”
卫乙见褚随安一直低头写着什么东西,便接过话头道:“我们的人不是已经想办法,把周炳带人冒充魏枭手下,欲对头儿不利一事给宣扬进了魏枭的耳朵里了嘛。以他多疑的性子定会把周炳抓过去问个清楚。而周炳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那个串通他潜入定国公府的人……竟会是我们的人。”
“以周炳的德性,不用刑逼就能供出,是谷大永的人命他这么做的,届时看谷大永还怎么和魏枭结盟?”【1】
二人说了半晌,也没见褚随安有半丝回应,不禁探头看了一眼褚随安写的东西。
竟是一封弹劾大理寺少卿陆青简的折子。
卫乙倒吸一口气,已经心直口快地问出来,“头儿,您这是弹劾陆大人啊?”
卫甲用肘撞了卫乙一下,卫乙忙捂住自己的嘴。
褚随安笔微微顿了顿,并未回答卫乙,而是将最后几个字缓缓写完。
搁下笔后,方道:“他不能留在阙都,又不愿意离开,只能想办法逼他离开。”
弹劾的事情不过是寻了两个小的由头,但足够将他调离阙都。老师的下场,决不能在砚辞和阿璃身上重演。如今阿璃在砚辞手上,砚辞会护着阿璃,只有让他们远离阙都,方能平安。
卫甲卫乙默契地闭上了嘴。他们知道,做这样的决定头儿的内心并不好受,不过是两相其害取其轻而已。
就在这时,回廊上传来脚步声,并未刻意放轻。
褚随安眸光一闪,抬头朝卫甲递了一个眼神。
卫甲立马道:“说起这个余有道还真不够义气,上回春宴上,明明带了一帮人来,结果出事时连个帮手也不搭一下,头儿何必理会此人?”
卫乙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外面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接着道:“那芳芜苑是什么地方,他竟约头儿去那里一聚,能有什么好心思。何况头儿身上还有伤,怎能去那种地方呢?”
褚随安道:“那就拒了吧。衙门里还有许多事等着回去处理,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动身。”
话音落下,谢休宁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外。
卫甲卫乙故作意外之态,仓促地朝谢休宁行礼,“少夫人。”
谢休宁颔了下首。
褚随安合上折子,起身,“你怎么来了?”
谢休宁将托盘放在书案上,“你该喝药了。”
卫甲卫乙默默地退了出去。
谢休宁的目光在书案上的折子上扫了一眼,“在处理公务?”
“一点琐碎而已。”
谢休宁将药端起来递给褚随安。
“我方才在外面,好像听见……你要回衙门?”
褚随安接过药一口闷完,面色不改道:“嗯,衙门里还有许多公务等着处理。”
原本她就是来试探他何时离府的,如今得知他要走,自是乐见其成,只是不显于色。
她替他理了理衣襟,像个真正的妻子嘱咐着自己的夫君,“那你早去早回,不要太累。”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相敬如宾,他知道她虚情假意,可他乐于接受。她知道他逢场作戏,可她也愿意陪他演下去。
褚随安微笑道:“好。”
送别褚随安后,谢休宁立即更衣,悄然出府。
*
芳芜苑的夜,是用一寸一金的鲛绡纱堆出来的迷瘴。二十四连盏水晶灯悬在挑高五丈的穹顶上,折射着西域葡萄酒的暗红流光,照得满堂宾客衣袍上的金线纹样,像活了一般游动。
谢休宁这回扮成了一个龟公,端着茶水在满堂脂粉香与酒肉臭里穿梭,锐利的目光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身影。
直到她看见一个老鸨,推搡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擦身而过,那老鸨嘴里说着什么“只要把这位爷伺候好的,保准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谢休宁脚步止住,侧耳细听。
少女面带惧色道:“可,可传言他,他喜欢打人。”
“不过是男人的一点特殊癖好而已,你是最顶尖的扬州瘦马,挨过的打还少吗?相信我,这个余大人可是魏大帅身边的红人儿……”
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谢休宁脚步一转,不动声色地跟上去,最后来到一间还算幽静的雅阁。
少女最终不情不愿地被老鸨推了进去。
透过半开的门缝,谢休宁看见一个背对着门口的男子身影,还没待她看清那人的脸,老鸨就已急急忙忙地退了出来。
待老鸨离开后,谢休宁悄悄蹑至雅间门外,侧耳才贴上门缝,忽听里面传出一声凌厉的鞭声,紧接着是少女诚惶诚恐的惨叫声。
谢休宁蹙起眉心,探手微微推开门缝,便见李昌泉坦露着上身,手里挥动着赤色马鞭,朝着匍匐在地的少女身子上抽打。
每抽一下,鲜红的血痕便透着薄纱显现,像雪中乍然绽放的一簇簇红梅。
少女绝望的哭泣和无助的躲避,显然激起了李昌泉极大的欲望。
他红着眼睛,亵裤顶着一杆枪,欲擒故纵地追着浑身血痕的少女满地跑。
少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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