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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萧青青失踪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萧家上下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日黄昏时分,本是萧青青每日雷打不动回府用膳的时辰。膳厅里,萧母特意吩咐厨房备了她爱吃的桂花藕粉糕,碗筷摆得齐齐整整,可直到饭菜凉透,院门外也未曾响起那熟悉的轻盈脚步声。起初,侍女们只当小姐贪看山间晚霞,迟了一两刻钟,但当日头彻底沉入远山,最后一抹霞光也被墨色吞噬,而万兽山脉入口处的巡山弟子又传来“未见小姐下山”的急报时,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从萧家宗祠的正脊蔓延至每一处檐角。

萧万山彼时正在书房批阅族务,闻报后执笔的手骤然一顿,浓墨在宣纸上泅开一团乌黑的渍痕。他猛地起身,带翻了身后的紫檀木椅,椅脚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钝响。他没有多问半个字,只沉声吩咐管家:“击鼓,聚灵堂。”那面悬挂在宗祠东侧的玄铁聚贤鼓,平日里只有族中大事方会擂响,今夜却在短短半炷香内被连击九通,沉浑的鼓声裹着灵力,穿透每一重院墙,惊得栖息在后山古柏上的夜鸦成群扑棱棱飞起。

当夜,子时刚过,灵堂内灯火通明,十六支儿臂粗的牛油蜡烛将萧万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明暗不定。他已换下常服,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青霜剑。堂下,所有金丹境以上的子弟与长□□计二十七人,皆神色肃穆,衣袂带风地列成三排。萧万山没有开场白,只展开一幅手绘的万兽山脉地形图,指尖重重叩在那三道最常出没灵兽的隘口之上:“甲队,由大长老带队,循东麓青溪谷,重点查探断崖下的溶洞;乙队,二长老领衔,走西侧黑松林,每一处兽穴都不要放过;丙队,我亲自带,直插中央迷雾沼泽——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遇高阶兽潮,发信号弹,彼此接应。”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口。队伍即刻整备,丹药、符箓、绳索、火折子,每一样都反复清点。三队人马在萧家正门石阶前分道扬镳,火把的光连成三条蜿蜒的火龙,迅速被万兽山脉那黑魆魆的巨影吞没。沿途的荆棘刮过袍角,夜露打湿靴面,无人言语,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偶尔拨开枝叶的窸窣响动,以及远处深山里不知名兽类的低嗥,一声声敲打着众人的神经。

而萧家内宅,萧母所在的东厢小院,却静得如同另一重天地。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撤去凉透的茶盏,连呼吸都屏到最浅。萧母独自坐在萧青青那间朝南的闺房里,房门半掩,廊下的风灯将她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瘦长而孤寂。她未梳发髻,一头青丝散乱地披在肩头,外衣也未曾系好,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整个人蜷在女儿常坐的那张黄花梨木绣墩上,膝盖上摊着一件尚未绣完的兰草帕子——针脚停在一半,银针还别在布面上。她的右手始终攥着那根浅绿色的发带,那是萧青青临出门前随手落在妆台上的,丝线编织的纹理里还残留着女儿发间惯有的茉莉花香。萧母的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发带边缘的流苏,一遍又一遍,仿佛那样便能触到女儿温热的额角。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连星子都隐在厚重的云层之后,只有院子里那株老桂树的枝桠在风里摇晃,投下鬼魅般的影子。萧母的目光穿过窗棂,定定地望着那片黑暗,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亮,只有一片空茫茫的虚无。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似是在默念什么,又似只是无意识的颤抖。偶尔有远处搜索队的信号弹划破天际,短暂地照亮一隅山林,那幽绿或赤红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她便会猛地一颤,攥紧发带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可待光芒熄灭,黑暗重新合拢,她眼里的那一点期盼便又沉了下去,沉得更深。桌上的烛火跳了跳,淌下一长串烛泪,她浑然不觉;更漏嘀嗒,过了丑时、寅时,她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背脊佝偻下去,面颊上的细纹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重,鬓边那几缕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银丝,似乎在这短短一夜之间,就明目张胆地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苍老之态如霜雪覆顶,再也遮掩不住。

而萧铁山,从那一夜开始,便再也没有回过萧家。

那晚他本是丙队的一员,跟随萧万山直插迷雾沼泽。然而在沼泽边缘的岔路口,他并未随队继续深入,而是骤然顿住脚步,回身望向东侧那片更幽暗、更原始的密林——那是地图上标注为“古藤岭”的区域,地势险绝,灵兽稀少,连族中猎户都极少踏足。他一声不吭地解下腰间与队伍联络用的信号筒,轻轻放在一棵朽木的树洞里,然后转身,独自踏入了那片连月光都透不进的墨绿色林海。身后众人的呼喊声很快被稠密的枝叶吞噬,从此,萧铁山便成了萧家搜索名录上一个沉默的、游离在外的名字。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脊背绷成一张弓,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却极沉,靴底碾过腐叶和湿泥,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万兽山脉外围那片无边无际的密林,对他来说不再是熟悉的山野,而是一张巨大的、张着獠牙的兽口,而他偏要一头扎进那獠牙的缝隙里去。他翻过覆满青苔的巨石,拨开纠结成网的荆棘藤蔓,弯腰钻过低矮的树洞,用剑鞘拨开齐腰深的蕨草丛——每一处凹陷的土坑、每一道被雨水冲刷出的石缝、每一丛被野兽压塌的灌木,他都要俯下身仔细检视,手指捻过泥土的干湿,鼻尖凑近残留的气味,试图从这些毫无章法的自然痕迹里,辨别出哪怕一丝属于萧青青的脚印、衣料纤维或者发丝。

白昼,林间闷热如蒸笼,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金斑,落在他的肩头又迅速移开。他汗透的劲装紧贴在背上,又被灌木的尖刺划出数道破口,露出底下被蚊蚋叮咬得红肿的皮肤。可他浑然不觉,只机械地抬手抹去额角滚落的汗珠,那汗混着泥尘,在他颧骨上淌出几道灰黑的沟痕。入夜,密林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萤火虫幽幽的冷光和远处沼泽地飘来的磷火忽明忽灭。他燃起一支极细的线香火折,那豆大的光晕只能照亮脚尖前三尺之地,他便借着这一点微光,一寸一寸地挪动,手指拂过每一块树皮的皲裂处,生怕漏掉某个浅浅的刻痕或记号。渴了,他便在溪涧边单膝跪下,双手掬起一捧冰凉的泉水,仰头灌下,水珠顺着胡茬滴落在衣襟上,他也不擦;饿了,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硬如石头的干粮饼,用门牙啃下一角,含在嘴里慢慢濡湿,再艰难地吞咽下去,喉咙间发出粗粝的滚动声;困了,他便寻一棵粗壮的老榕树,背靠着板根坐下,将剑横搁在膝上,阖上眼眯上片刻。可即便在浅眠中,他的耳朵仍竖着,捕捉每一丝风吹草动——树叶的簌簌、虫鸣的断续、远处溪水的潺潺,稍有异响,他便猛地睁眼,瞳孔里那簇火光瞬间燃起,待分辨出只是野兔跑过,那火光又沉下去,却并未熄灭。

日子像被拉长的皮筋,粘稠而缓慢地滑动。他脸上很快便长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起初只是下颌的暗影,后来蔓延到两颊和上唇,粗硬杂乱,像野地里无人打理的茅草。原本饱满的颧骨逐渐顶起薄薄的皮肤,眼窝深陷成两个暗色的凹坑,眼眶边缘泛着疲惫的乌青。他的劲装腰带松了一圈又一圈,他不得不用剑尖在皮带上多戳了两个孔,才能系紧裤腰。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肩胛骨在湿透的衣料下凸起成两片锐利的棱角,腕骨的轮廓清晰得如同刻出来的一般。可唯独那双眼睛,非但没有因疲乏而浑浊黯淡,反而愈发灼热而执拗——眼白里布满血丝,像蛛网般密布,瞳孔深处却燃着一团不肯熄灭的野火,那火舌舔舐着每一个黑夜,将疲惫、饥饿、失望统统烧成灰烬,只留下一句无声的嘶吼:她在等我。

第五日,他行至一片被山洪冲出的乱石滩。石块大小不一,棱角尖锐,他蹲下身,一块一块地翻开,看下面是否有被掩埋的脚印或衣物。他的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手背被锋利的石片划出几道血口子,血珠渗出又凝住,他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继续翻找。正午的日头毒辣地晒在头顶,石面滚烫,他的靴底磨得薄如纸,烫得他脚板起泡,他却浑然不顾,直至将整片石滩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无物,才拄着剑站起,腰背发出僵硬的咔嗒声,他怔怔望着前方更浓密的林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随即迈步继续前行。

第七日,他闯入一片遮天蔽日的野生芭蕉林。宽大的蕉叶层层叠叠,雨水从叶尖滴落,在地上砸出无数泥坑。他拨开叶片前行,叶缘的锯齿割过他的脸颊,留下细密的红痕。他忽然在一株倒伏的枯木旁停住——那上面有一道约莫两寸长的刮痕,深浅和间距,与萧青青惯用的那柄短匕的护手勾划极为相似。他的呼吸骤然一窒,蹲下来,指尖颤抖着抚过那道痕迹,闭眼感受木质的潮润程度,随即猛地起身,以那道刮痕为圆心,呈螺旋状向四周扩大搜索范围。他拨开每一丛野芋,扒开每一堆腐殖土,甚至徒手掘开一个野猪刨过的土坑,指头磨得血肉模糊,可最终,除了那道孤零零的刮痕,再无任何旁的线索。他在枯木旁坐了良久,低垂着头,肩背微微起伏,半晌后抬起脸,那双眼里野火更盛,几乎要烧穿面前的蕉林。

第十日,他来到了密林边缘的一处断崖下。崖壁上悬着几绺枯藤,崖底是一汪幽碧的深潭,潭水冰冷刺骨。他脱去外衣,深吸一口气,潜入潭底,在漆黑的水下摸索每一块礁石和每一丛水草。水压挤得他耳膜生疼,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他浮上来换气,再沉下去,反复五次、六次,直至嘴唇冻得发紫,指尖泡得发白起皱。他爬上岸,水珠顺着他的胡茬滴落,在石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拧干衣襟的水,仰头望向断崖上方那一片依旧幽深的树冠,日光穿过枝叶,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细碎的影。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湿透的劲装重新裹紧,系好腰带,然后转身,再一次没入了那片不肯交出答案的密林深处。

搜索队陆陆续续撤回了萧家,每一次归来,带回来的都是同样的消息——没有发现,没有线索,没有踪迹。萧青青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寻的痕迹。万兽山脉外围那片区域,被翻来覆去搜了三遍,连一处可疑的洞穴、一条隐秘的溪谷都没有放过,却依旧一无所获。

第十五日,萧万山亲自下令暂停了搜索。

"爹!不能停!"萧铁山闻讯赶回萧家,冲进议事厅时,浑身泥泞、衣衫破烂,整个人如同一头从泥沼里挣扎出来的困兽,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她!"

"铁山,"萧万山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可那双握紧扶手的手,指节已然泛白,"外围搜了十五天,什么都没找到。这说明,青青要么被带去了更深处,要么……"

他没有说完那个"要么"。可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未尽之意。

"我要进山脉深处。"萧铁山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萧万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万兽山脉深处,四阶五阶的妖兽随处可见,甚至有六阶妖兽活动的踪迹。你现在的修为,进去了就是送死。"

"那我就在外面等着?"萧铁山的嗓音骤然拔高,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整整十五天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火与焦躁,"等她……等她……"

他没能把那个字说出口。可他的眼眶已经通红,额角的青筋暴突出来,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铁山!"萧万山猛地站起身来,声如洪钟,震得议事厅中满堂长老噤若寒蝉。他望着儿子那张被绝望与愤怒扭曲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急?那是我女儿。"

萧铁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从今天起,你跟我修习不灭神拳的进阶心法。"萧万山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沉静而坚定,"铁山,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让你进山脉深处,你也什么都做不了。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你怎么救她?你妹妹需要的,不是一个会冲进去送死的哥哥,而是一个真正有力量把她带回来的人。"

"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不用等那么久。"萧万山的目光如同两道沉静的铁钉,将萧铁山牢牢钉在原地,"你妹妹失踪了十五天,我们搜了十五天,一无所获。这说明对手不是普通人——要么是修为远在你之上的邪修,要么是某种我们尚未摸清来路的势力。你若以现在这副心态冲进去,除了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还能做什么?"

萧铁山咬着牙,双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议事厅的青砖地面上,无声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可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他此刻冲进去,除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你若是真心想救青青,"萧万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郑重,"就从今天开始,把你自己练到能够真正直面那些你尚且无法应对的东西。你明白吗?"

萧铁山站在原地,双拳紧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目光与父亲的目光在半空之中相遇、交缠,仿佛两把无声交锋的刀剑。良久,他垂下眼帘,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从那一日起,萧铁山便将自己彻底关进了那座位于后山深处的洞穴之中。

那座石室,曾经是他幼年时偷溜进来刻字玩耍的秘密天地,如今却成了他苦修的囚笼。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按照萧万山传授的进阶心法,一遍又一遍地锤炼自己的灵力与肉身。萧万山给了他三个月的期限——三个月之内,若他的修为能够突破至武圣境二重,便将不灭神拳的完整拳谱正式传授于他。

三个月,从武圣境一重突破至二重,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是在轩辕界以体修闻名的萧家,历代子弟之中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完成这般跨越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可萧铁山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去想"这可能吗"这件事。他只是将那三个月当作自己唯一的机会,然后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般,日复一日地投入到了近乎疯狂的修炼之中。

晨起,他便在那面布满了他拳印的玄铁岩壁之前,一遍又一遍地出拳、收拳、再出拳。每一拳,他都逼自己比前一拳更加用力,更加专注,仿佛那些拳头不是砸在石壁上,而是砸在命运那扇紧闭的大门之上。拳面上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在反复锤击下再度迸裂,鲜血顺着指节流淌,滴在玄铁岩面上,将那些深浅不一的拳印染成暗红色的烙印。

午间,他便盘膝静坐,按照萧万山所授的心法,将灵力沿着特定经脉逐寸运转,每一圈循环都在不断地拓宽与夯实他的经脉根基。那股灵力在体内流转之时,如同一条被驯服的岩浆之河,灼热而又滚烫,每一次冲击经脉壁障,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萧铁山面不改色,牙关紧咬,任由那股疼痛如同无数根细针般在体内反复穿梭,始终不曾停下。

夜间,他便在山洞前那方空地上,赤着上身,独自演练不灭神拳的招式。月光明亮,将他的身影投映在地面之上,一招一式,拳风破空,在寂静的山林之中击打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回响。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他的大脑被修炼填满,被他想要变强的执念填满,被他那具被反复锤炼、反复撕裂又反复愈合的肉身填满。每当他在深夜精疲力竭地躺在石室冰冷的地面上,仰头望着那片被石壁缝隙切割成碎片的夜空时,他脑海中浮现的,始终是同一个画面。

妹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哥哥,等我回来!"

那句话,像是刻在他骨头最深处的印记,在他每一次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都会在他耳边重新响起,如同一道无声的鞭策,推着他继续走下去。

第一个月,他的修为在武圣境一重巅峰处反复震荡,数次触及突破的边缘,却始终差了最后一口气。

第二个月,他的拳力暴涨了近三成,一拳轰出之时,拳劲之中已经隐隐带上了那股他曾在祖陵之中听到过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心意"回响。他将那块试拳用的青钢石碑一拳打出了一道深达三寸的裂痕,裂痕边缘崩落的碎石在地上滚了半圈,被他下一脚踩碎成了粉末。掌心的虎口在那一拳后彻底裂开,血流如注,他撕下衣襟随手缠了几圈便继续挥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三个月,第十一日。

洞穴深处,萧铁山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他体表翻涌奔流。一股极为厚重的金色光芒自他体内透出,将整间石室映照得如同浸入了一片金色的海洋。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仿佛与天地之间的某种韵律产生了共鸣,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白雾,一圈一圈地荡开又消散。

他的体内,那道横亘在武圣境一重与二重之间的瓶颈,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方式,一点点裂开、松动、溃散。仿佛一扇被钉死了很久的门,正在被一股来自内部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朝外推开。

那股力量,名为"心意"。

他不是在为了突破而突破。他是在为了能够有资格去寻找妹妹而突破。这两者之间的差别,看似细微,实则截然不同。

为了突破而突破,终究只是一场与自己的较量。可为了某个具体的人、某件具体的事而突破,那种力量便不再仅仅来源于灵力与肉身的累积,而是来源于更深处的、某种连他自己都还未完全理解的东西。

他想起幼年时在练功房里,对着那面玄铁岩壁一拳一拳砸下去的日子。那时候他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父亲说萧家的拳法厉害,他要学,他要变强。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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