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墨迹还未干透,殿中却没有一个人急着说话。
青石关若真失守,南国便可长驱直入;若是假信,写信的人便是要逼皇帝立刻调兵。真真假假,先乱的都不会是边关,而是京城。
顾舒玄将信纸递给林冬亦,“信使在哪里?”
“人已送去偏院。”云客道,“他骑的是兵部驿马,身上有云阳旧驿牌。只是入城时在西直门换过一次马,换马的驿卒说,他一路都没有拆过信。”
“去把人带来。”
信使很快被带入。他不过二十来岁,面色发白,手背上有一道被缰绳磨出的血痕。
“你从何处得信?”顾舒玄问。
“回殿下,小人是云阳东驿的驿卒。昨夜有人将信交给小人,说是青石关守将的急报,命小人八百里加急送京。那人给了小人云阳王府的旧驿牌,小人不敢耽搁。”
“交信之人是谁?”
“是个男人,穿一身旧青布袍,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顾舒玄与林冬亦同时想起马六。
信使又道,“那人脸上有刀疤,口音也不像京城人。他说自己是云阳王府的旧驿夫,知道一条不必经过关卡的路。”
“他可曾说云阳王为何失踪?”
“只说青石关破后,王爷带亲军向南追击,已经两日没有消息。”
顾舒玄没有再问,命人将信使送去休息。
“左手少指。”林冬亦道,“陈禄是右手虎口有疤,马六是左手缺指,到了这个人,又成了左手小指。倒像是存心叫人记住这些残缺。”
“残缺最容易叫人记住,也最容易把三个不同的人认成一个。”顾舒玄道。
林冬亦看着桌上的三封文书。府衙军报、南境急信、长命锁里的密信,印章各不相同,字却写得一样板正,仿佛出自同一个临帖的人。
“先查宋女史。”
-
宋女史的住处在尚仪局后巷。
她独居多年,屋里只有一床一柜,首饰匣中不过两支旧银簪。竹箱不见了,桌上还搁着一碗馊粥,窗台却压着一张刚写好的告假文书。
林冬亦捻起文书看了看,“她不是自行离开的。”
落款处墨色不匀,前半行端正,后半行仓促收笔,末尾还拖着一道指印,像是写到一半便被人按住了手。
顾舒玄命云客检查墙角。墙砖后藏着一只小木盒,里头是宋女史的私房钱、几封未寄出的家书,以及一枚刻着云纹的铜钥匙。
江昭仪被带来时,认出那枚钥匙属于云阳王府京中别院。
“宋女史与别院有往来?”林冬亦问。
“她每年替宫中验看云阳贡物,偶尔会去别院核对清单。”江昭仪道,“不过她只是礼房女史,不会接触王府印章。”
“钥匙却在她手里。”
江昭仪看着铜钥匙,眸色渐沉,“这是别院旧库房的钥匙。父王换印之后,旧库便封了,钥匙也一并收回。除非……”
“除非有人从王府旧账中找到了钥匙的样式,又另配了一把。”顾舒玄接道。
钥匙送去验看,果然只是寻常铜胚,纹样虽像,齿口却粗,根本开不了旧库房的锁。
“这是要叫我们以为,宋女史能取到旧印。”林冬亦道。
江昭仪没有说话。她伸手摸了摸钥匙上的云纹,忽然问:“宋女史家中还有什么人?”
尚仪局的掌事女官连忙回禀:“有个弟弟,在云阳别院做抄录。三日前请假回乡,至今没有消息。”
宋女史不是失踪,而是被人带走。她弟弟也没有回乡。
林冬亦命人将尚仪局近三个月的值册搬来。宋女史的名字并不显眼,除验看云阳贡物外,她还曾替太仆寺登记过两次军马,恰好都是周录事领用空白军令的日子。
“宋女史与周录事相识?”顾舒玄问。
掌事女官摇头,“两人只在公文上见过名。只是三日前午后,周录事来过尚仪局,说要借一枚云阳礼房的旧印作勘合。宋女史当时正在值房。”
“她给了?”
“没有。她说旧印早已封存,须等娘娘亲自下令。”
顾舒玄看着那枚粗制的铜钥匙。宋女史不肯交印,旋即失踪;周录事拿不到真印,只能另寻仿印。如此一来,长命锁里的旧印究竟从何而来,反倒成了最难解的一处。
江昭仪道:“若他们拿不到旧印,便会去找见过旧印的人。”
“宋女史的弟弟。”林冬亦道。
江昭仪闭了闭眼,“他只是抄录,不会辨军令真假,却见过别院旧库的封条。有人把他带走,不是为了让他写字,是为了叫他替旁人认印。”
顾舒玄命人将宋女史的值房彻底封存,又让云客去查她弟弟近半年的出入记录。
半个时辰后,云客带回一张破旧的车票。宋女史的弟弟并未回云阳,而是买了一张去南境的短程马车票,车票背面盖着旧驿行的印。
“车票是假的。”顾舒玄只看了一眼,“旧驿行三年前便不售短程马车票。这张票,是想叫我们以为他去了南境。”
林冬亦将车票压在案上,“他若还在京城,便有人把他藏得很深。”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鹅叫。
顾盼昀摇着扇子走进院中,身后小厮抱着一只缩头缩脑的白鹅。
“二哥,二嫂,臣弟只是路过。”他把鹅往前一递,“昨夜一辆空车停在我府后门,车上没有货,只有这位祖宗。叫了一夜,叫得我以为王府闹了鬼。”
顾舒玄看着那只鹅,“与你查案有什么关系?”
“没有。”顾盼昀道,“所以才带来给你们。若查出有关系,再知会臣弟。”
林冬亦接过小厮递来的车牌。木牌上刻着京中一家旧驿行的字号,边角沾着黑石岭特有的灰白砂土。
“车从南边来?”她问。
“车夫说是送炭,可我府里的炭还没用完,车上偏只有几捆湿草。管事嫌晦气,便把车赶走。谁知这东西自己钻进车底,又跟了回来。”
顾舒玄拿过车牌,翻到背面。车牌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宋”字,刻痕很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车夫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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