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拍了拍她肩头,向她刚刚才离开的方向走。
张露看着那片被缭缭水雾、精致灯影勾勒的另一个世界,并不太想回去,手里捏着那块柔软的帕子,但男人厚重背影和温沉的语调轻轻松松地为她剖开了一道迷障。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目光映着水光灯影意有点暖。
“小露。”
他这样唤她,在没有外人时显得亲蜜了点。
张露抿了抿唇,帕子摁了摁眼角,跟了上去。
有什么不可以呢?她又不是小姑娘。也许白日里要顾及规则底线,今天不一样呵。她的规则底线在之前的那场对峙里早被辗得粉碎,是他刚刚一手捞起了她。
他的邀请,跟朱太太是不一样的。
两人由曲廊走回露台,身影越过时,室内的一二人等都不由多瞧一眼。
正在门廊边陪朱太太说话的太太奇怪道,“那是谈家的那位吧,今天他好像是一个人来的,老许那边还后悔没带上他女儿,来人前点个卯。呵~~这姑娘瞧着挺年轻,是哪家的啊?”
朱太太只觉惊讶,没有接话。
…
张露看到了徐助理,在对方微讶的眼神中微笑问候一声。
徐助理忙拉开了茶室的门,问了句有未用餐,得到答案便关上了门,去唤服务员上茶点。
心下不免微哂,老板的红鸾星真动了啊!刚下飞机来这里赴个小宴,竟然就碰上人家姑娘了。
这就是缘份!
“来,坐这。”
谈宗年拍了拍双人沙发上,自己身边的位置。看女人眸光闪了闪,慢吞吞地坐了过来,但两人间留出了一段明显的空间,这个距离也是触手可及。
他面上不显,心下轻笑,手里还掂着那个辣椒酱罐子。
张露想要拿回来,他手臂微抬,将罐子放在了茶几上,目光从她面上慢慢下移,她不解,低头时男人大手已经越过那个距离,捉住了她的右手,大拇指指腹一下压在了她手背上。
“咝……”她疼得轻咝一声,肩头都抖了一下。
谈宗年看着女人一下收缩的瞳仁,直言道,“看你也是怕疼的,怎么老爱对自己下狠手。”
他低头看看女人手背上一片青紫都泛出血丝了,刚才被那个大概是朱家的太太训话时,就一个劲儿地掐自己的手背。在锦城时,他陪她在车里打了五小时的盹儿,给她当靠枕,还给她揉了好久的手背。
“这习惯不好。得改!”
张露看看自己被攥着不放的手,再看着男人,“谈总,今天只是意外。”
她挣了下手,没被放开。
谈宗年靠进椅背,姿态闲适,歪头看着女人,不急不徐道,“嗯,那我们来说说这个意外。”
张露觉得不能一直被男人牵着走,“你看到那个辣椒酱罐子了。是我妈妈今年新做的,本来是寄给我的,但她把我新家的地址搞错了,不知怎么被分拣到这里,我就是来拿回寄错的快件。”
她自觉这个解释很完美,但感觉到手背上的拇指突然用了劲儿。
谈宗年声线沉沉,“小露,我今天刚从M国飞回来,也是临时被人叫到这个局。刚才你和那位,应该是朱家的太太说了多久话,我就在旁边听了多久。”
所以,该听的都听到了,还唬说什么拿快递,丢人呐!
张露心中狠狠一堵,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转侧过身,完全不想看男人那副笃定的表情,虽然他表情始终冷峻沉稳,并未有丝毫看笑话的意思。
好崩!
恰好,徐助理点的茶点到了。
进来看到大老板与女士坐在一处,但女士侧背着身的样子,气氛不太对啊!
茶点被服务员放好,徐助理体贴地问了声,“张小姐,你看看这些合不合味口,不合的话我让他们换。”
张露转回了身,客气了一句。
谈宗年摆摆手,不爱助理多此一举。
待闲杂人等清场,谈宗年看了眼女人捏着的手,继续道,“我是没想到出来透个气,会听到一出八点档似的剧本。”
张露后悔了,刚才还说这人有品,没有笑话话,现在就直戳人伤疤。她伸手拿起一块糕点,泄愤似地张嘴咬下一大口,吃得腮帮鼓来鼓去,完全失去形象管理的心思。反正,她在他面前闹尴尬不是一回了,说谎被当场拆穿了,压在心里十多年的情事还被当剧本看笑话了,还有什么好掩饰的?!
崩就崩吧,她破罐子破摔了。
都奔三的女人了,矫情什么,她的确是单相思了这么多年,因为那点点垂怜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再一次被现实打脸得明明白白。
“哎,我就说了一句。”
张露扭头瞪了男人一眼,仿佛在说,就一句吗?!明明这么多句。
谈宗年被女人那个怨忿的眼神看得住了嘴,伸手端起徐助理给女人点的奶茶,闻起来很香,被女人一把携过去,就往嘴里灌。
“慢点!烫……”
张露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一杯,忽觉胸口灌满的水一下都冲涌到了眼眶里,鼻子酸得要命,她用力抹抹眼睛,咚地放下杯子,道,“我想喝酒。”
谈宗年想劝阻,对上女人涨红的眼睛,只有一叹。
酒能助兴,也能开怀。
喝了酒的女人聊兴大开,“什么八点档,根本就是狗血剧啊!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奇怪,凭什么就我碰上这种事儿?要是早知道他是那种家庭,我才不喜欢他呢!”
谈宗年问,“什么家庭?”
朱家是以中药起家,为了跟上时代搞生物制药,但起步晚,家底子薄。好不容易利用国家扶持的政策上了市,资产重组做了不少调整,在市场上的竞争力也并不强,一直做内陆三线市场,走的也是东欧这条出口线,体量发展受限,拼不过一线二线那边的同行,正在寻找突破口,技术和投资都想要。今天他要躲的,朱家也算在在内。
张露打了个嗝儿,拍了沙发一巴掌,“有钱人啊!老祖宗说的没错,门当户对,才是良缘。我跟朱炀门不当户不对,我们……是孽缘!”
酒入愁肠愁更愁啊,可是憋了这么久,苦闷痛快就想吐出来。
谈宗年悄悄换了酒瓶,道,“有钱人也不是个个都要求门当户对。如果首富都只找首富,比尔当年就只能找卖石油的阿拉伯酋长,这就不是孽缘,是恐怖奇闻。”
事实上他向来是看不起这种循规蹈矩的小家子气,要是人人都守着老规矩老俗例,哪来的发展。想要利益,就得去争;战争都是要冒死险的,不然哪来的巨利。朱太太那点见识还是太浅了,是对,也不对。不过现在不适合跟情绪上头的女人说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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