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荣安堂之后,老夫人再按耐不住怒意,直接摔了手边的茶盏。
细腻白瓷碎裂一地,发出“砰”的一声炸响,看得一旁伺候的丫头们胆战心惊。
作为老夫人信任心腹的李嬷嬷挥手让众人退下,自己上前给主子拍背抚胸口,“您先消消气,不值当为个不懂礼的丫头片子气到自己。”
“先前她一直拖延回京行程就罢了,现在进门还敢给我脸色看,当真是可气可恼!”老夫人气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进门,我这把老骨头还得亲自开正门迎接,给她这么大脸面,却还不知分寸不知收敛,若非为了顾全大局,你看我拿不拿家法治她!”
有些话李嬷嬷也就听听而已,她伺候的这位老夫人,说聪明是有点,但也就那么一点了,人看着精明,做人做事却糊涂又没分寸,要不然也不至于养出那么两个心比天高却不成器的好儿子。
但她既然在对方手下做事,该说好话的时候就绝对不能含糊,不然老夫人治不住一个姜融,收拾她的手段却是尽够的。
于是,她温言抚慰好生相劝道,“夫人,要我说,您也不必和三姑娘置气,您给她面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远在淮州的大爷和郡王府吗,她一个小姑娘作翻了天也不过是说些酸话风凉话,和家里这些姑娘争风吃醋小打小闹,真让她放开来闹,她能闹出什么?”
或许是觉得这话说的有点亏心,李嬷嬷又慌忙找补了几句,“前几年那会儿是特殊情况,三姑娘人脾气大又年轻闹得厉害了些,现在她既已长大,人肯定要比从前懂事知分寸,等往后成为了别人家的媳妇,上面定国公夫人、太夫人和太后娘娘三重婆婆压着,有的是她苦日子过,且郡王本人还不是那么喜爱她,这以后在王府后宅有的是苦头吃呢。”
要么说有些人能混成心腹呢,那是最清楚自家主子想听什么话的,老夫人听罢,堵在心口的郁气总算疏散了些,“你这话说的中听,那死丫头,真当谁都像她那死鬼外祖父一样供着她呢,就她这稀烂的规矩这牙尖嘴利喜欢顶撞长辈的脾气,日后且等着被人炮制吧。”
牙尖嘴利又如何,李嬷嬷心想,女子年轻时最大的依仗是容貌,就三姑娘这副容貌,很难不讨男人喜欢,性情差一点又何妨,有些人就爱呛口小辣椒。
总之,若她是男人,也爱三姑娘这等容貌性情的姑娘,拿来解闷也是好的,君不见,他们府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三房冯氏那么个破落户当年能嫁进来,还不是一张好脸哄得三爷晕头转向,现下十几年过去,孩子都生了几个了,就算不再恩爱也能凭孩子在府中立足,不然那么个糟烂娘家和惹人厌的性子,谁看得上?
所以,但凡三姑娘日后肚皮争气一点,她的日子就差不到哪儿去,更别提人家还有个封疆大吏的亲爹做靠山,手里有那么丰厚惹人垂涎的嫁妆。
哎呦,这么一盘算,李嬷嬷的心口也酸了,不怪三姑娘惹人嫉妒惦记,这么大一块肥肉这么亮堂堂一座金山,谁不想啃一口挖一块啊,也就她老人家如今年纪大了看淡世情,若换作她年轻时候,少不得要摩拳擦掌的给老夫人做回害人的狗头军师。
荣安堂里情况如何众人并不知晓,但姜玉梅跟着母亲冯氏可是一路气呼呼的回了自己院子。
刚把丫鬟们遣退,她就想拿桌子上的茶具撒气,却被爱惜东西的冯氏赶紧拦下,“我的小祖宗,你就是要置气也别拿这一套十几两的杯子糟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什么德性,咱们三房的钱可经不起这么挥霍。”
“娘!姜融都那么欺负嘲笑我了,你不帮我出气还在这心疼杯子!”姜玉梅眼睛发红,气得用力跺脚,“你还是不是我亲娘了?!”
“我不是你亲娘平日里能为你那么盘算?”冯氏气哼了一声道,“你这个小白眼狼,若不是我日日周旋小心盘算,恐怕你早就被你那个不靠谱的亲爹嫁出去还赌债了!”
“还有你那个好祖母,平日里装的大方,实则抠抠搜搜半分好处都不舍得给,还想把你嫁出去给你那个好二伯的仕途铺路?呸,这一个个狼心狗肺的,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喂不饱的白眼狼,捂不热心肠的毒蛇!”
冯氏骂得又脆又狠,姜玉梅见母亲这么激动生气,自己的气反倒消了不少,赶忙在一旁又是哄又是劝的,等冯氏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我的儿,你放心,姜融再风光也只是一时,这府里府外想算计她找她晦气的人可不少,你就等着看,她早晚有一天得倒大霉,”冯氏搂着女儿道,“到时候,你想收拾她多的是机会。”
“眼下,最重要的可不是出一口恶气,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在别人算计她时抢了那桩婚事,一个定国公府,一个南平郡王府,运作好了,日后全都是你的荣耀和依仗。”
当然,也是他们三房的依仗,是她和儿子后半辈子的指望,不然还真能靠她那个花天酒地不堪大用的废物丈夫不成?
姜玉梅被母亲一番话说得心旌神摇脸红心跳,那样美好的未来,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让人不可自拔的沉迷,作为一个本性骄纵自私的姑娘,她半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只恨自己不够聪明,想不到万全的法子实现愿望。
她朝着母亲撒娇卖乖,“娘,你帮帮我,快帮我想想法子,一定有办法能让我实现愿望的对不对?”
冯氏能有什么好办法,她在外面办事还得指望那个不中用的丈夫呢,但不妨碍她安慰女儿给女儿画饼,“你放心,有我和你父亲在,保证你能得偿所愿,就是咱们现在得稳一些,见机行事才好。”
“那我都听娘的,”姜玉梅乖乖巧巧的道,“等日后我当了王妃,一定让娘享尽荣华富贵,还有弟弟,保证他官运亨通,让娘得封诰命,在家里再不必看谁的脸色。”
就算是虚话,冯氏也被哄得心花怒放,她心情甚好的道,“虽然那玉罗纱娘弄不来,但我手里也还有两块好料子,正好给你做新衣裳,等过阵子姜融出门赴宴,你也寻机会多出门瞅瞅,万一有哪家富贵公子看中了你,咱们好歹也多个退路。”
虽然遗憾得不到姜融身上的好料子,但退而求其次,能有漂亮的新衣裳也是好的,姜玉梅被自家母亲哄笑了,“那我一切都听娘的。”
冯氏抚着女儿的鬓发,压低声音道,“这次姜融回来带的那些车马你瞧见了?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恐怕日后都是要便宜别人的,这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你到时候多去转转,看看大房那边的动静,说不定就能沾到什么好处呢。”
虽然心里想要姜融的好东西,但这上门打秋风一般的穷亲戚做派,姜玉梅心里却是鄙夷不喜的,奈何,人穷志短,好东西她又当真想要,最后只得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听了母亲的话,打算等东西进门时去热心“帮忙。”
***
大房院里,姜融坐在石桌旁煮了一壶清茶,看仆从们有条不紊的收拾东西。
她刚闲适没多久,寻玉怀里就抱着个一个大大的包袱快步进门来了,“姑娘,有您的信!”
一看那包袱的样式,姜融就知道是谁的来信,她眼皮子跳了跳,喝了口热茶压惊,这才从寻玉手里接过那塞满了信件的包袱。
倒出来的信件就差堆满了石桌,寻玉照以往的习惯一边循着日期安放好一边嘴快道,“容公子送来的信件全都在这里了,其他东西我让人单独归置了,知道咱们在路上不好收信,这些全都是容公子让人直接送进京里的,我去拿东西时,听说送信的人已经在姜家附近等了两三天了……”
看寻玉一脸喜色,显然很高兴自家姑娘收到这么多信,姜融托着下巴轻叹口气,不太想打开信件看内容。
以她对容逾的了解,多半会写些伤春悲秋的酸话和鸡毛蒜皮的小事,从她离开淮州那天算起,一天写一封,不管大事小事全都写在一处,有时候真的是拿来垫脚都显得多余。
见自家姑娘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寻玉没忍住笑,“好歹也许久没见了,您对容公子的信件态度这么冷淡,被他知道了可是要伤心的。”
“你家姑娘若是把这么多信一一看完,伤的可就是我的脑袋和眼睛了。”姜融无奈道,“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写这么多字手不酸吗?”
“手酸不酸的有什么要紧,”寻玉压低声音调笑道,“能被姑娘时时看见日日记在心上才最要紧呀!”
“你就爱打趣我。”姜融懒洋洋道,“反正再过不久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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